周三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带了一样东西——录音笔。小小的,黑色,夹在衣领上看不出来。沈渡昨晚让人送到我家的,没写纸条,没发消息。快递员放在门口,按了门铃就走了。我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支录音笔和一张说明书。
他知道我在被跟踪,知道我需要保护自己,但他不说什么“你要小心”“我担心你”之类的话。他直接做事。
我上楼,出电梯,经过走廊的时候,宋棠棠正好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看见我,笑了:“晚晚,给你的。”美式,加了一份奶。她还在送,说明她还不知道我已经删了那个APP、换了卡,也不知道我已经知道是她让张悦发的消息。在她眼里,我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陆晚晚。
“谢谢。”我接过来,没喝。
开会。顾衍之主讲,内容是城南项目的进度汇报。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宋棠棠坐在顾衍之旁边,我坐在靠墙的位置。顾衍之在台上讲方案框架,那些内容全是我的。数据模块、技术架构、实施路径,每一页PPT右下角都写着“战略客户部”。
我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页上。
宋棠棠偶尔插几句话,解释一些细节。她解释得不错,因为那些话是我昨天在微信上发给她的——她说“晚晚你能不能帮我解释一下这个模块”,我发了三段语音。今天她在会上复述,一字不差。我在下面听着,没说话。
会快结束的时候,顾衍之看向我:“小陆,数据模块的进度怎么样了?”“完成了百分之七十。”“什么时候能全部完成?”“下周一。”他皱了皱眉:“太慢了。客户那边催得紧,这周五之前必须完成。”
上辈子我会说“好,我加班”。这辈子我看着他,没立刻答应。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我。顾衍之的脸色不太好看,宋棠棠低下头翻文件,假装没听见。
“周五之前可以完成,”我说,“但我手头还有三个项目在跟。如果要把城南项目的优先级提到最高,其他项目需要往后推。您看哪个可以放?”
顾衍之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其他项目先放一放,主攻城南。”
“好。”
散会。回到工位,小周凑过来:“你刚才在会上跟顾总说的那些,是不是在暗示他你一个人干不完?”“没有。我就是问清楚优先级。”她笑了。“你变了。”“哪里变了?”“以前你从来不会问‘哪个可以放’。你会全部接下来,然后自己加班做完。”
我看了她一眼。她说的是上辈子的我。“人总会变的。”
下午,我给孙总发了条消息:“孙总,方案我做完了。方便的时候发您邮箱。”他回:“现在发。”我把方案发过去——不是顾衍之要的那版,是我自己的那版。数据更扎实,逻辑更清晰,解决问题的路径更直接。顾衍之那版删掉的核心亮点,这一版全在。
发完之后,我给沈渡发了条消息:“我把方案发给孙总了。”“你那一版?”“嗯。”“顾衍之知道吗?”“不知道。”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行字:“你在点火。”“我知道。”“火灭了之后,你打算站在哪?”“站在灰烬上面。”
他没再回。
下班的时候,我走出公司大楼,看见马路对面停着那辆白色轿车。这次我没假装没看见,我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来,里面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不是宋棠棠。他穿着黑色夹克,表情有点慌。
“你是谁?”我问。
“我……我是代驾。”
“代驾?这个点你代什么驾?”
他不说话了。我拿出手机,对着他的脸拍了一张照片。他伸手挡了一下,但没挡住。
“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别再跟了。下次我会报警。”
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还停在原地。我上了地铁,靠在车门上,手心全是汗。刚才那一下是硬撑的,我不确定他会不会下车追我,不确定他车里有没有什么东西。但我必须让他知道——我不怕。
到家,猫在门口蹲着。看见我,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今天很勇敢。”我蹲下来摸它的头。它蹭了蹭我的手。“我拍了那个跟踪我的人的照片。”它喵了一声。“你不信?我真的拍了。”它走回猫碗旁边,回头看我。“你只关心吃的。”
我倒满猫粮,它低头吃。我靠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把刚才拍的那张照片发给沈渡:“这个人在跟踪我。不是宋棠棠本人,是她雇的人。”
他过了两分钟回:“照片我查一下。”
“你怎么查?”
“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