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我是被猫踩醒的。

它踩在我肚子上，一下一下的，不重，但很有节奏。我睁开眼，它蹲在我胸口，脸离我很近，胡须差点戳到我鼻子上。

“你干嘛？”

它喵了一声。

“饿了？”

又喵了一声，更大声了。

“知道了知道了。”

我爬起来，去给它倒猫粮。它跟在我脚后跟，走得很急，差点绊我一跤。倒完猫粮它低头吃，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它，脑子里开始转今天要做的事——把孙总方案的后面几章改完、把顾衍之要的那版也往前推一推、洗衣服、去超市买东西。

想着想着，手机震了。

沈渡发来的消息：“今天干嘛？”

我打了个哈欠，回：“做方案。洗衣服。逛超市。”

“一个人逛超市？”

“不然呢？猫不能进超市。”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行字：“我也要去超市。一起？”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他说“我也要去超市”，不是“我陪你去”，是“一起”。好像他也刚好需要去超市，不是专门为了我，只是顺路。

“行。几点？”

“下午三点。你家附近那个？”

“嗯。”

“到时候见。”

我放下手机，去洗漱。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看着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枕头印，嘴角还有牙膏沫。上辈子我不会让任何人看到我早上的样子。这辈子，我突然觉得，也没什么。

下午两点五十，我到了超市门口。

他已经在等了。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没戴，手里没拿东西，站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马路对面。

“等很久了？”

“刚到。”

他转过头看我，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去，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可能是看到了我没化妆的脸，也可能是看到了我头发上沾的猫毛——出门前抱了不想动，忘记粘毛了。不管了。

超市很大，周末人不少。我推了个购物车，他走在我旁边，不远不近。

“你要买什么？”我问。

“酱油。醋。鸡蛋。”

“就买这些？”

“嗯。”

我看了他一眼。住的地方离超市不近，开车至少二十分钟，就为了买酱油、醋和鸡蛋？但我没问。

我先去了生鲜区，买了青菜、豆腐、一盒鸡翅。他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你会做鸡翅？”他问。

“会。可乐鸡翅，很简单。”

“可乐鸡翅，”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这个菜名，“没吃过。”

“你没吃过可乐鸡翅？”

“没。”

我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的人生好像缺了点什么。“下次我做给你吃。”说完之后觉得这话说得太快了。我们才一起吃过一顿饭，他就来我家？但话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他看了我一眼，没拒绝，也没答应。

“好。”他说。

又是“好”。

到了调料区，他去找酱油和醋。我停在货架前，看着几十种酱油，不知道该选哪个。上辈子我从来不做饭，都是外卖、便利店、公司食堂。这辈子搬了新家才开始学，到现在只会做可乐鸡翅和水煮青菜。

“选这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酱油递给我。

“为什么？”

“这个牌子没那么咸。”

我接过酱油，放进购物车。他又拿了一瓶醋，也放进来了。

“你用什么牌子？”我问。

“跟你一样。”

我看了一眼购物车里的酱油和醋，觉得哪里不太对。他“也”要买酱油和醋，但最后两瓶都在我的购物车里。他自己什么都没买。

“你不是要买酱油吗？”

“买了。”

“买了给谁的？”

“给你。”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表情很平静。

“你不是说你要买吗？”

“我是要买。买给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刚搬家，厨房里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