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萦绕的梦魇终于淡了些,可心底的空落,却愈发真切。
流言一夜散尽,设计部恢复平静,平静得近乎刻意。
温予希坐在工位上,指尖摩挲着设计稿的边缘,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困惑。
她没找人,没辩解,没妥协。
那些汹涌而来的恶意,却在一夕之间被连根拔起。
除了岑叙则,没有人有这样的能力,也没有人,会为她做到这一步。
可他始终沉默。
帮了她,护了她,却连一句提及都吝啬。
午后,岑氏总部发来通知,需要她单独过去敲定最终版礼服细节。
温予希握着图纸,指尖微微收紧。
她心里清楚,这一次,她不能再假装不懂。
顶层办公室冷气微凉,浅淡的雪松味萦绕在空气里。
岑叙则坐在宽大办公桌后,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眉眼冷冽沉静,垂眸翻阅文件时,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
视线淡淡扫过她,平静无波,仿佛前几日黄昏那场擦肩而过、那一闪而过的心疼,从未发生。
温予希将图纸轻轻放在桌面,指尖落在纸页上,抬眼直视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试探。
“岑总,我想知道实话。”
岑叙则执笔的动作微不可察一顿,黑眸沉沉望向她,看不出情绪。
“你想问什么。”
“设计部的流言,是您压下去的,对不对?”
她一字一顿,没有绕弯,“您不止一次在暗中帮我,给我资源,替我解围,可明面上,您永远对我冷淡疏远。”
“为什么。”
简单两个字,却砸在岑叙则心上。
他喉结微滚,长睫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五年隐忍,五年克制,最怕的,就是她步步紧逼,一点点撕开他伪装的外壳。
他沉默片刻,依旧用最官方的语气,将所有真心尽数掩埋。
“项目需要稳定环境,岑氏不会任由内部流言影响合作。”
又是这样。
永远用工作当借口,永远滴水不漏。
温予希心口轻轻一涩,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别的情绪。
她垂眸,指尖微微蜷起:“我明白了。”
她不再追问,拿起图纸准备离开。
就在转身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男人极低的嗓音,带着一丝几乎藏不住的紧绷。
“别再胡思乱想。”
温予希脚步骤然顿住。
她缓缓回头。
岑叙则已经重新垂下眼眸,侧脸冷硬紧绷,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他此刻的慌乱。
他在怕。
怕她深究,怕她想起,怕那些尘封的过往,重见天日。
这一刻,所有模糊的猜测全部落地。
她丢失的那段人生,从来都不是空白。
里面藏着和岑叙则有关的爱恨、伤痛、别离。
而他,是那个守着全部真相,独自煎熬了五年的人。
温予希没有戳破,只是安静颔首,推门离开。
门合上的刹那,办公室内最后一丝伪装轰然崩塌。
岑叙则缓缓抬手抵着眉心,指节泛白。
他能护她一时安稳,却挡不住她步步靠近真相。
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记忆碎片,正顺着每一次心动、每一次试探,破土而出。
而他藏了五年的秘密,快要瞒不住了。
走出岑氏集团的大厦,午后炽白的天光落下来,铺在柏油路面上晃人眼。
温予希攥着卷好的设计图纸,缓步走在人行道上。风拂过发梢,却吹不散胸腔里淤积的沉闷。
方才办公室里的对话、男人僵硬的侧脸、泛红慌乱的耳尖、那句刻意压制的叮嘱……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往复。
她已经百分百确定。
岑叙则在骗她。
所有的冷漠疏离都是伪装,所有的暗中偏袒都是真心。他藏着一段关于她的过往,藏得小心翼翼,藏得痛苦煎熬,仿佛一旦掀开,就是足以摧毁她当下安稳的万丈深渊。
可越是遮掩,她心底的好奇与茫然就越是疯长。
那空白的数年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心绪纷乱间,街角一家清雅的咖啡馆门口,一道熟悉又模糊的身影骤然撞入眼底。
女人一身简约干练的白色西装,眉眼温柔利落,气质干净通透,正低头接过店员递来的咖啡,侧脸轮廓熟悉得离谱。
一瞬之间,温予希的脚步下意识顿住。
心口莫名轻轻发颤,毫无缘由的酸涩漫上来。
这个人……她好像见过。
在无数次模糊的碎片残影里,在缺失的那段空白岁月缝隙中,有过这样一张温柔的脸,曾陪着她哭,陪着她闹,陪着她熬过最灰暗的时光。
可任凭她拼命回想,脑海里依旧一片空洞。
没有名字,没有故事,没有交集。
只剩凭空而生的、陌生又亲切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