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里的余温还未散尽。
方才礼服坠落的瞬间,岑叙则下意识护过来的动作,像一粒细小的石子,轻轻投进温予希平静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她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摆,将那阵突如其来的心慌归结为场面突发的慌乱,并未深想背后的缘由。
于她而言,过去是一片空白。离开故土远赴海外的岁月模糊不清,回国之后的生活被设计图纸、面料与版型填满,简单又安稳。那些偶尔闪过的零碎虚影、莫名的心悸,她只当是长期伏案工作留下的疲惫错觉。
岑叙则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衣料擦过的触感。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五年了。
他守着一整段刻骨铭心的过往,而她彻底抽身,带着干净纯粹的灵魂,重新站在他面前。他贪恋这份重逢,又恐惧唤醒她沉睡的伤痛,只能在靠近与后退之间反复徘徊,把所有深情都藏在公事公办的外壳之下。
“记录都核对完毕了?”他率先打破沉默,声线是惯有的清冷,听不出半分波澜。
“嗯。”温予希拿起手边的记事本,指尖划过纸面,“所有修改意见我都标注清楚,团队今晚加班调整,明日一早会把新版样衣送过来。岑总若是没有其他安排,我就先回设计部了。”
她说话时微微抬眼,视线不经意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眸子太过沉静,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温予希心头一跳,慌忙移开目光,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淡的粉。
这般失态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
明明只是合作许久的甲方,相处起来却总叫她心绪不宁。对方时而疏离淡漠,划出泾渭分明的界限;时而又细致入微,不动声色地替她扫清麻烦、包容她工作里的小疏漏。
矛盾的态度,让她捉摸不透,却又忍不住一次次留意。
“路上注意安全。”岑叙则淡淡叮嘱,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用逼团队连夜赶工,身体要紧。”
又是这样超出合作范畴的关心。
温予希抿了抿唇,轻声道了谢,抱着资料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展厅内恢复安静,落地窗外的光影落在岑叙则挺拔的身影上,勾勒出几分落寞。
助理适时走近,低声汇报后续工作安排,他却半晌没有应声,目光始终凝望着门口的方向。
“后续对接,依旧按原定流程来。”良久,他才开口,语气恢复了商界总裁的果决,“多留意设计部的进度,不必刻意优待,但……别让她接手强度太大的工作。”
助理心下了然,恭敬应下。这位岑总对温设计师的特殊,全公司上下早已心照不宣,只是没人敢多言。
另一边,温予希走出岑氏集团大楼,晚风拂过脸颊,吹散了室内沉闷的气息。她抬手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耳尖,忍不住轻轻叹气。
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收回纷乱的思绪,打车赶回公司。刚走进设计部,同事们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来,夹杂着几分好奇,却没人敢当众议论。此前流传的流言被压下,可两人在展厅险些近距离接触的画面,还是悄悄传了开来。
温予希坦然坐回工位,打开电脑投入工作。旁人的眼光她无暇顾及,眼下高定系列进入关键阶段,容不得半点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