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先放过你。”话虽这么说,翟宁却按住那头金发,加深了这个吻。
Anna站在门边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缠绵,艾瑞克不好意思地推开了翟宁,抹了下嘴唇:“Anna,许星的情况怎么样?”
Anna把两人请进办公室,说了自己的推测。
艾瑞克攥着报告,不可置信地说:“你怀疑……许星的记忆障碍,是心理问题导致的?”
“目前还只是初步推测,具体情况还需要后续持续跟进观察才能判断。这种病例本身就十分罕见,不过我之前跟随我的老师接触过一些类似病例,清楚该如何应对处理。所以,我希望能全权负责许星的病情诊疗。”
这话是特意说给翟宁听的,她心里清楚,上午的治疗效果不尽如人意,而顾迟觉已经联系了国外的专家,显然是有了替换她的想法。
艾瑞克也转头看向翟宁,相较于艾瑞克的震惊,他对Anna的话倒显得平静许多。
翟宁指尖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笃定又温和:“我相信你的能力,毕竟你是郝教授的得意门生,也是我花重金聘请来的专家。”话锋微转,他补充道,“可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堂堂院长竟说自己做不了主,Anna似是早已料想到这个结局,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轻轻低下了头。
“不过……”翟宁的声音再次响起,Anna立刻抬眸看他,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希冀。
“能做主的,也不是顾迟觉。”翟宁勾了勾唇角,意有所指地问,“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Anna瞬间领会了他的言外之意:“我有把握,让许星愿意接受我的治疗。”
艾瑞克也兴奋地点点头:“我相信你,Anna。”
翟宁不想泼两人冷水,却还是提醒:“再失误的话,你知道后果。”
Anna知道,顾总把医院最东侧整栋主楼清空,只留顶层VIP病房住着许星。
来这里值守的医护,薪水高得吓人。人人想进来,可没人敢掉以轻心。许星病情稍有波动,或是医护出现半点疏忽,当天就会被辞退,永不录用。
她当然知道,旁人是冲着天价薪水来的,她不是。她是冲着许星这个罕见病例来的。
如果失误,她失去的不只是一份工作,而是执念了太久的课题。
但她对自己有着十足的信心:“我有把握。”
翟宁也不再多劝,只淡淡道:“那我建议,你目前的猜测,先不要让顾迟觉知道。”
走出Anna的办公室,艾瑞克问道:“为什么不让顾迟觉知道这件事?”
两人拐进一片公共休息区,休息区中央立着一面原木隔栅,深浅不一的实木横条半遮半透。
隔栅中央挂着一幅装潢极简的当代艺术画作,作者十年前为爱人自杀离世后,他的画也被世人誉为经典。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挂在御安医院的这一副《爱的枷锁》。
两人绕过隔断泡了杯咖啡,翟宁闻着咖啡香气,看向艾瑞克。
“从上午的治疗来看,许星其他记忆区域都是完好的,偏偏关于顾迟觉的那一部分出了问题。”
阳光透过隔栅形成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
“心理学上有一种心因型选择性遗忘,人不是因为不在乎才忘记,恰恰是太痛、太在乎,才为了保护自己,把这段记忆封存起来。”
艾瑞克捧着温热的咖啡:“你是说,许星的病因,就在顾迟觉身上?”
翟宁看着被阳光照耀得闪闪放光的艾瑞克,抬手揉了揉他的金发,声音放轻:“只是猜测。所以更不能让顾迟觉知道,等到可以确认,再告诉他也不迟。”
艾瑞克顶着一头乱翘的卷毛,看向身侧的木格栅:“爱的枷锁啊……”
许星百无聊赖地靠在病床上,看着一档没营养的综艺。
顾迟觉就立在窗边,不过片刻,已经接了四个工作电话,也没背着许星的意思。
等这通电话挂断,许星终于忍不住开口:“公司应该一堆事等着你处理吧,我现在能自理,你不用整天守在医院。”
顾迟觉却不领情:“不是你说让我给你当牛做马,怎么这会儿反悔了?”
“我有什么好反悔的?麻烦的又不是我。”许星摸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我是看你公司出了那么大事,肯定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顾迟觉像是当保姆当上瘾了,转身走过来,拽起他的手臂开始做康复。
“你没反悔就行,公司的事不用你操心。”
两人十指相扣,许星的手腕跟着顾迟觉的力道缓缓活动。
电视里传来夸张又聒噪的笑声,许星索性直接关了。
顾迟觉耐心得反常,扣着他的手腕向上拉伸,定格十几秒。
“疼就说。”
不疼,只是酸胀,像有细密的小刺顺着掌心往心脏里钻。
“喂。”
“疼了?”顾迟觉抬眼,力道瞬间放轻。
许星被他一看,立马移开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顾迟觉的手比他大一圈,稳稳地扣着他。
这样不行…一定要让顾迟觉远离自己,自己才能不被原主的身体所影响。
“不疼。”他低声,“我是说……你不用这样。我让你回公司,等我出院了,你想知道的,我依然都会告诉你。”
他的手腕被换了个方向,顾迟觉修长有力的手指扣着他往下压。许星额角微微冒汗,之前那些念头全乱了,他开始后悔自己一开始为什么去招惹这个人。
“什么当牛做马照顾我,之前那些话都是逗你的,你别当真。”手腕酸得发颤,他咬着牙开口,“不然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记得的事情,行不行?”
顾迟觉的手指一点点从他掌心抽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就这么讨厌我?”他声音冷了几分,“就算失忆了,还是讨厌到不想看见我。”
许星不懂他。这对顾迟觉来说,明明该是解脱,他凭什么不高兴。
“我讨不讨厌你,很重要吗?”许星别开脸,“别说得你好像很在乎这个一样。”
顾迟觉忽然起身。他逆着落地窗的光站着,整个人陷在明暗交界里,许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一字一句,像是地狱里传来的低鸣。
“是不重要。因为不管你讨不讨厌我,都只能待在我身边,别想离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