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刚一睁开眼,耳边就落下顾迟觉的声音。“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却还陷在治疗时翻涌的情绪里,一时没缓过神,只茫然地轻轻摇了摇头。
“我去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别……”
许星下意识伸手,攥住了顾迟觉的袖口。
顾迟觉当即顿住脚步,低头看向那截微微收紧、微微发颤的手指。
许星这才回过神,心头一阵发烫又难堪,飞快缩回了手。
“我在,我不走。” 顾迟觉的声音很轻,轻得近乎温柔。
许星闭了闭眼,声音低哑又疲惫:“不用叫医生,我只想安静一会儿。”
折腾这么一遭,许星又憔悴了几分。顾迟觉便顺着他,拉过一把椅子,安静坐在床边。
房间里很安静,许星能听见顾迟觉极轻的呼吸声。慢慢地,在他脑海中四处乱撞的念头也平静了下来。
人在脆弱时,本就会下意识寻找依靠。可一想到刚才那瞬本能的依赖,和现在他给自己带来的安全感,许星就只觉得离谱。怎么偏偏是顾迟觉,这个自己最讨厌的人。
“说点什么吧。” 许星抬起手臂盖住眼睛,挡住光线。
最终他还是决定遵循自己的本能,不安的时候想听听这个人的声音。毕竟顾迟觉现在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唯一的 “熟人”,想到这里许星也就释怀了。
安静了很久,久到许星以为顾迟觉不会开口,那道带着穿透力的声音,轻轻敲在了他的心上。
“对不起。”
这个人,竟然也会道歉?许星感到不可思议。
“为什么?”
“我和医生会重新定方案,这个治疗不适合你,不会再做了。”
“我问的是,你为了什么道歉。”
又是一阵沉默。许星保持着姿势,也没有催。
“为我自己道歉。”
许星顿了顿,说道:“治疗失误不是你的错。我没事,可以继续配合。”
治疗中许星明确感受到了自己的异常,脑海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深深压抑着,正想要破土而出。许星怀疑那是自己丢失的记忆,他需要找回来。所以尽管治疗很危险,他也愿意继续尝试。
“这个治疗不会再做了,我已经联系了国外的记忆康复专家,会给你制定新的方案。”
许星听了他的话楞了一下,放下手臂,转向顾迟觉,可眼睛压得太久,视线一片模糊。
“你不是很着急知道真相吗?”
“强行治疗一旦出了问题,只会让你的记忆受损更严重。”
是了…… 这样才说得通。
许星轻轻勾了下唇角:“看不出,你还是这种行事稳健的……”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顾迟觉的脸上。许星的视线渐渐清晰,猝不及防,撞进他一直凝望着自己的目光里。
“…… 风格。”
那一瞬,有什么东西轻轻触到了记忆深处。模糊的碎片里,似乎也有过一个同样站在阳光下、意气风发的少年。
是自己从前认识的人吗?
被柔光裹住的顾迟觉,眉眼都温和了几分,声音低沉而安定:“你只管慢慢养伤,不用急。”
不用急…… 吗?大哥,你可是被人追杀啊……
许星眨了眨眼,望向天花板,脑海中却一直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见他不再说话,顾迟觉起身走向浴室,不一会儿许星听见脚步声,看了过去。
近一米九的身形,黑色西裤裹着长腿,灰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一身矜贵逼人的模样,手里却端着一只粉色塑料盆。
许星有点傻眼:“你在做什么?”
顾迟觉将盆放在椅上,自然地拿起白毛巾,大手一拧,水汽氤氲。
“我帮你擦擦。”
下一秒,带着温热湿气的毛巾贴上他的脖颈。
那一点湿热猝不及防地漫开,许星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等等 ——!” 他猛地抓住顾迟觉的手腕,睁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你干什么?!”
顾迟觉动作自然流畅,被抓住手腕也理直气壮:“你治疗时出了汗,呆着不舒服。”
“你…… 你开什么玩笑?!” 许星急得结巴,“你大爷的先把手拿开。” 左手依旧死死攥着他,再晚一步,那只手就要伸进他衣领里了。
顾迟觉被骂也只是皱眉,僵持了一会,最终还是收回毛巾,丢进热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许星直接坐起身,拢了拢衣领望着他,一个离谱又惊悚的念头冒了出来。“你不会…… 趁我昏迷的时候,也做过这种事吧?”
“没有。” 顾迟觉答得极快。
许星盯着他沉默几秒,勉强相信他不至于这么变态。
“我自己能洗,又不是动不了。” 许星转过身,嘟囔着穿上拖鞋。
路过顾迟觉身边时,许星故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是太敬业了。我要是想起什么重要信息,第一个告诉你,放心吧,兄弟。”
顾迟觉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许星走进浴室关上门,才缓缓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