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张壁纸，许星认出来了，耳后的那颗小痣。

他在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颗。

那是“许星”的背影。

许星眉头紧皱，耳边机器转动的轰鸣声似乎越来越响，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监控屏上，原本平缓的绿色波形瞬间变成了剧烈的锯齿状，上下疯狂抖动，甚至出现了诡异的分叉。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流先是向相反方向冲去，随即又像被某种引力强行拉扯，彼此纠缠、抵抗、对撞。

脑专家脸色骤变，一边快速记录一边分析：“颞叶区活跃度爆表，信号极度混乱。他正在经历一场惨烈的自我博弈。”

顾迟觉看着舷窗内许星痛苦扭曲的神情，他死死攥住又开始发麻的掌心：“他看起来很痛苦，快点让他停止！”

“绝对不行！”脑专家猛地抬头，眼神严厉地制止，“现在贸然切断神经链接，会导致认知重构中断！这会让刚才被激活的创伤记忆永久性固化，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

“那就做点什么！”顾迟觉的怒吼被隔绝在厚重的钢化玻璃门外，传不进治疗舱内半分。

此刻，两股完全相反的能量流正在许星的大脑皮层中激烈厮杀。

仿佛有两个意识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颅内炸裂般的剧痛。

许星咬着牙，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呻吟。脖颈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领。

脑专家手里紧紧攥着麦克风，指节泛白，却不敢轻易出声干扰。她死死注视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红线：“数据显示并没有达到强制干预的危险值。许星还没有按键，代表他还没放弃，我相信他可以。”

顾迟觉再也忍不住，重重一拳砸在面前的钢化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你没有告诉我这个治疗会有危险！”

“他的情况是首例，我也从未遇到过这种认知与记忆完全悖离的状况。不可否认，这是我的预判失误。”

脑专家紧盯着屏幕上那组异常的数据流。

数据显示他正在经历极度的‘痛苦’和‘愧疚’。但在这之下，还有一组被深深压抑、正在试图绝地反击的数据。

红色标记显示两个字“爱意。”

脑专家不动声色切换了画面，除了她没有人窥探到这份私密。

一旁的艾瑞克也紧张地贴到了观察窗前。观察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仪器急促的报警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终于，屏幕上的各组数据开始剧烈震荡后逐渐趋于平稳。

脑专家闭上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才打开麦克风，声音温柔而坚定：

“许星，听得到吗？你现在在御安医疗中心，我是脑神经康复专家 Anna。请继续保持深呼吸，治疗已经结束。我会打开舱门，请在三个深呼吸后睁开眼睛。”

艾瑞克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治疗并未完全结束，原本计划的最后一个最重要的环节，让许星回忆车祸前都发生了什么，确认这部分的记忆是否存在他的潜意识。

可这显然已经无法进行了。

舱门慢慢打开，许星感到眼前逐渐恢复光亮。他疲惫地睁开眼，天花板刺眼的白炽灯让他眯了眯眼，很快，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眼前。

“没事了，别怕，都结束了。”

许星从来没听过顾迟觉这么温柔的声音，他甚至怀疑自己还没有完全清醒。

等看清那个人正用紧张担忧的眼神看向自己，许星不合时宜地，又想起了那张照片。

他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湿，许星抬起手蹭了蹭自己的耳后，把那颗痣蹭得发红。

许星觉得自己好累，像是他的大脑脱离了他的身体，私自去跑了场全马。

眼皮逐渐发沉，在顾迟觉的注视下，许星意识一松，彻底陷入了黑暗。

昏睡前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自己却全无印象。

只有顾迟觉听清了那句带着不满的抱怨：“我醒来的那天，你不在。”

“对不起。”顾迟觉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他的额头贴在许星的胸前，像是最虔诚的忏悔：“对不起，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