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克拉拉听说中校先生要了一位战俘做情人。
她前几天休息,恰巧错过,又不敢去问本人。只能听着同事们窃窃私语的议论,她抱着一沓文书晃来晃去,假装路过好几次,终于把整个事情听了个大概。
怎么可能呢?克拉拉想,中校先生一向是个保守正派的军人,克制而温和,和她说话时那双温柔的蓝眼睛永远只停留在她的脸上,她从没见过对方对任何女性越界。她忐忑不安站在中校办公室门口,手中捏着打好的文书,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那个传说中的“战俘情人”就在里面,克拉拉没见过苏联人,宣传画总是把他们画得像地狱来的魔鬼。她忍不住想象:苏联人究竟是什么样子?那个女人又会是什么样子?什么样的人能得到安德烈先生的特别青睐?
抬手在沉重的木门上叩响,没有回应,她照例等了几秒钟,才小心翼翼推开门,办公桌背后空无一人,或许安德烈先生带着他的情妇出去了?她走进去放下公文,准备转身离开,一回头就看见了那个传闻中的战俘。
不是女人,而是个男人。他一头红发,身上套着件明显小一号的衬衣,躺在中校昂贵的红丝绒沙发上似乎在打盹,他赤着脚,露出的半截脚踝带着一圈凌乱的血痕,明显才刚被解开镣铐,却随意搭在沙发扶手,胸口盖着本摊开的杂志,放松得过分。克拉拉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的脸上,她突然理解了那群男人在走廊议论的“中校的奖品”,下意识想到:“老天……这个俄国人是真的好看…”
那双长得过分的睫毛颤了颤,抬起露出一片翠绿,女文员吓得一抖,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来送文件的……”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股寒意顺着后颈爬上来——
他绝对可以杀了我,轻而易举的。
克拉拉贴着墙根往外挪,尽可能远离那个俄国人,好在对方很快又闭上了眼睛,好像确定她不算威胁,继续懒洋洋晒他的太阳,“中校不在。”那个男人开口,德语带着很重的口音,但还算标准。克拉拉小声嗯了一声,对方既不看她,也没有站起来接的打算,她趁机溜到门口,捏住门把手闪身出去,门锁轻响,她忍不住在心里补了一句:“中校先生这是要了只野兽做奖品吗?”
她抿住嘴唇,忽然不太确定谁才是被圈养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