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怎么可能忘记？毕竟自己的俄语由对方亲口教授，连手写体都有五分和斯捷潘相似。他甚至回忆起那俄国人唇齿间流淌出这些词汇时唇线的起伏，抬手用指尖描摹对方的唇形，他似答非答：

“我从不认为你低劣。”

斯捷潘从喉间挤出声讥笑，索性阖眸养神不再同人对视——那伏尔加河一般的水蓝色的双眼同样会勾起他无意义的回忆，他嘴唇开合吐出刻薄的话语。

“我不会跟你走的，请滚吧。”

敬语配脏词，很斯捷潘式的话语。

安德烈思绪飘忽了一瞬，又很快回神，中校先生也不恼，缓步走向牢中唯一一扇窄窗，隐约能够看见水泥墙根的草叶吐出鹅黄的新芽，他伸手挡住一片光，恰将阴影投射在苏联人脸上，轻飘飘开口：

“可惜了，我还说你配合的话，让你在隔壁的战友去服劳役，免逃一死呢。”

他察觉到身后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响动。

“明天元首要派人下来视察，我会帮他们在送往毒气室的名单上报名的。”他顿了顿，语气依旧轻快，“反正他们活的够久了……”

“闭嘴。”

身后那人终于出声打断，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德籍青年嘴角却依旧弯得温柔，似乎对这一切都有所预料。

“我加入。”

“姓名和军衔。”他转过身，带着笑意对上人狠戾的目光。

“斯捷潘·马尔耶里奇，上尉。”

“谈完了。”党卫军中校哼着歌，带上刚才肢体触碰时摘下的革质手套，心情大好，对门口等了许久的典狱长说到。对方点点头，问：

“明天把他送到您那去吗？”

“嗯。”青年扶正大檐帽，迈步朝外走去，忽的停下脚步，敛了刚才的表情，一转露出几分阴鸷来，他回过头，看向典狱长，

“对了。”

“麻烦您把他给我弄干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