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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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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颜没看他,目光还停在那轮月亮上。

听到对方问出那句关心话语后,她几乎没掩饰,就直接说了出来:“我在想,或许他也没想到,他会那样死吧。”

话中的“他”没言明,可二人都心照不宣。

朝颜之所以敢在娄卿旻面前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也是因为她觉得他年长她几岁,比她经历得多,一定能理解她的想法。

不过她显然忽略了男人与女人的想法是不同的。

没等到他的安慰,反而等到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殿下是想臣气绝身亡么?”

他这话好似是气话,可朝颜觉得他的气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朝颜微微抬眸,男人便俯下身子罩住她头顶的月光,双手压在她肩上,眼底那几缕红血丝衬得他整个人被伤得彻底,弱不禁风。

他俯身对上她的眼睛,十指紧紧捏着她的肩膀,咬着牙关,一字一句道:“这些时日你顾着找陈诗,我念你日夜兼程,身疲力竭,便没敢多言,你可知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朝颜从没见过他这幅失态的模样,有些不知所然。

下一秒,他忽然收回一只手,轻轻抚上她唇角那块被那人咬破而恢复的地方,指节忍不住颤抖,占有欲喷涌而出,快要克制不住。

他径直弯腰,不等朝颜反应便直接对上那抹温润的朱红咬了上去,齿下力道之大,似乎想将她拆吃入腹。

浓浓的血腥味化在二人口中,他还不知收敛,伸进去搅住她的舌便吮吸啃咬不放开了,朝颜疼得挤出泪花,用尽力气一把推开他。

男人狼狈地坐在地上,衣衫铺满地面,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去整理衣衫,而是坐在那看她,像个妒夫似的,半点不符合他以礼为重的性子。

确切地说,自从违背君臣之别与朝颜在一处后,他便不知道什么礼义廉耻了。

“殿下的心里,可还有臣?”他仰头看着石凳上坐着的少女,眸中带着怀疑。

朝颜一下没明白,雪白的指腹抚着受伤唇角上那丝鲜血,眉头蹙起。便听他又奇怪地道了句:“纵使他死了,殿下也要在心里给他留一块只属于他的天地么?”

他口中的“他”与她口中的指向一人。

朝颜注视着指腹鲜血与发麻的唇,这才后知后觉,男人是为了那日崖上的吻而气,她眉头一皱,解释道:“我没……”

本想辩解的话却被对方冷漠打断,“你知道的,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看着他面上浓郁的责备,朝颜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好,竟惹得他如此,她也很委屈,多日压抑的情绪终于不再忍耐,加速倾泻出来,她哽咽着朝他大喊:“那你想我说什么?”

“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会有喜怒哀乐,我也会为了任何一个人而动怜悯之心,我并非木石,与他共处许久,他死了,死在我面前,为我挡下一箭,我怎么可能不动容,怎么可能没有半点悲痛?”

她不想在这儿纠缠什么爱不爱的,心里爱谁或者不爱谁。无趣至极,说完那些话,她抬袖擦干面上的泪珠,字字句句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我对他,自始至终,没有半点男女之情,信不信随你。”

说完她起身便要走。

男人见她如此决绝,登时慌了,连滚带爬站起来去拉她的手臂。

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她走,便揽着她单薄的背,紧紧将人抱在怀里,一刻都不敢撒手。

二人就这样僵持了很久,男人炙热的呼吸传入朝颜耳中,发泄过情绪后,她冷静下来,深呼吸一口,安慰男人道:“娄卿旻,我对你的情谊是独一份的,是与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的,你可以完完全全相信我。”

没等到对方的回应,朝颜忧愁地说:“难道你非得让我把心剜出来给你看,你才能明白我对你的情谊吗?”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狭隘了。”娄卿旻将人捞过来,一把抱上了她的腰身,将二人死死黏在一起,不肯松懈半点。

“我只是,我只是害怕你在这么多次转圜的途中真的爱上他了。”

娄卿旻每每一想到梦中二人那生离死别的结局,便心痛得喘不过气,语气都在颤抖:“我害怕你又把我独自一人丢下。”

“我不会丢下你的。”朝颜从他怀中出来,双手拖着他的脸颊,又一次郑重其事地看着他,温声说:“娄卿旻,我不会丢下你,我真的不会丢下你。”

“可你也要明白,没有任何人,能将自己的全部身心都托付给一人的,这其中也包括你我。”

男人闻言,面上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凝固在那,手上也没了动作。

朝颜直视着他,语气很认真:“你敢保证你的心里只有我一人,再也不顾及华纪朝堂与天下百姓么?”

良久,他没说话,她便替他回答了:“你不敢。”

“我亦不能。”

所以,别再说什么我要你的全部身心都属于我这样的话。

太假了,一点都不真诚。

他们只需要在彼此需要对方的时候,陪在彼此身边,共同渡过那些甘与苦便足够了。

*

在一场纷飞的大雪中,众人迎来了新春。

新春后不过第五日,大家还沉浸在欢庆年味儿的喜悦中,远在华纪的朝颜忽然收到一个噩耗,陈诗提前一个月早产了。

“陈诗难产大出血,不治身亡。”陈诗的贴身侍女带来这个消息时,朝颜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普桑朝臣不知从哪儿打听到国君衡无倡还留有遗孤在世,便想夺回去做储君,陈诗不想孩子参与任何纷争,便特意嘱咐侍女等她死后将她的尸首与孩子一同安全送到华纪,托付给朝颜。

怕朝颜不接受,或者不肯接受,侍女跪在地上,磕头道:“孩子是无辜的。”

朝颜双目呆愣,颤抖着手臂地接过孩童,看着那张与少女极其相似的脸庞,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悲痛,狠狠哭了一场。

她应了陈诗死前的请求,将孩子以挚友遗孤的名义收养在自己名下。

陈诗发丧的日子定在半月后。

那日,罕见的群雁聚集在上空,在晚霞的光辉中扇动着翅膀,嘹亮鸣叫,似乎在进行一场庄重严肃的告别。

悲壮的场面让所有人都被热泪无声地沾满面容。

朝颜盯着被鹅毛大雪覆盖的棺椁,轻阖上双目,紧紧抱着怀中婴儿,崩溃地对那个庞大的棺椁说:“我会替你好好照看的,你安心去吧。”

“殿下,别太伤心了。”娄卿旻将二人揽进怀里,柔声安慰着。

朝颜没想过陈诗会应了前世那个难产之人的结局,也没想过又一次拥有了一个不属于她的孩童。

她很无助,很茫然:“为什么?明明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结局还是没变?”朝颜问出这个奇怪的问题,哭得梨花带雨,而后求助似得看向娄卿旻,后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得,追问道:“你相信人能重活一世么?”

娄卿旻也用力回握她的手,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沉重地点头,应道:“我信。”

……

时间就这样飞逝而去,他们过了半年之久的太平日子。

孩童在奶娘的照看下长得愈发康健,已经会对人笑了。

这一日,阳光明媚天气甚好。

朝颜与娄卿旻带着孩童与奶娘在城外的行宫中晒日光浴,她拿着拨浪鼓逗了逗襁褓中的孩子,将其弄笑,才退到一侧石凳上坐着。

“近日总觉得胸口闷闷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她一手撑在桌上拖着下巴,一手去拉身侧男人的手,百无聊赖地捏了捏他纤长的指节。

如此亲昵的举动,娄卿旻早已习惯,此刻也不避人了。

娄卿旻拉起她的手在唇边轻啄了下,垂头关心她道:“可是因那次风寒留下了什么余症?”

朝颜摇摇头,“不是。”

她总觉得有什么人在背后暗地窥视着她,可每次回头看,确实身后空无一人。

疑神疑鬼的,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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