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在一起后不久,陈一崇发现了一个秘密。
那天两个人约好去学校附近新开的一家网红餐厅吃饭,黎时沅点了一桌子的漂亮饭——牛油果鲜虾沙拉,黑松露奶油意面,覆盆子慕斯蛋糕,每一道摆盘都精致得像杂志封面。
他举起手机拍了好几张,又觉得自己的拍摄角度不够好,就陈一崇在桌子对面帮忙拍。陈一崇举着手机给他拍了好几张,拍完之后想切回相册看看刚才拍的效果,手指在屏幕上一划,不小心划过了头。
本来只是随便看一眼就打算切回相机的。结果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张照片上。
在一众精致自拍、美食特写、风景随拍中,有几张照片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瞳孔放大了一瞬——那是一张穿短裙的自拍腿照。
照片里的人坐在床边,只拍了脖子以下,穿着一条蓝白配色的短裙,白色的小腿袜,大腿上箍着一条很显眼的黑色皮质腿环。灯光很柔和,皮肤白得发光,腿环勒在大腿中段的位置,皮质的光泽和皮肤的柔白形成了分明的对比。
这个图片很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张照片。
“拍好了吗?给我看看。”黎时沅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过来。
陈一崇迅速切回了相机界面,把手机递过去。黎时沅接过手机,一张一张地翻看刚才拍的照片。
陈一崇坐在他对面,眉心微皱,脑子里还在转那张照片的事。是黎时沅自拍的,还是从网上随手保存下来的别人的照片?虽然黎时沅平时很爱打扮自己,但穿的也还是男装,他没往前面那个方向多想。陈一崇想起刚才在相册里看到的其他几张照片,同一组图还有好几张,角度略有不同,有一张是从上往下拍的,有一张是侧面拍的,明显是同一个人、同一个场景、同一套衣服。
他还没来得及往下深想,黎时沅就收下了手机。
“好了,还算满意,可以开始吃了。”
陈一崇的注意力被拉回来。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拿起筷子,又顺手帮黎时沅把奶茶的吸管插好,推到对方面前。
黎时沅只吃了几口就没动了。漂亮饭中看不中用,精致是真精致,不好吃也是真不好吃。
那道黑松露奶油意面闻着香,吃起来却腻得慌,酱汁像是用了某种劣质奶油,在舌头上留下了一层不太愉快的油脂感。牛油果鲜虾沙拉里的虾仁发干,覆盆子慕斯蛋糕甜得齁嗓子。黎时沅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剩下的半块蛋糕,撇了撇嘴,把叉子放下了。
陈一崇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不想吃了,心领神会地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要不要去美食街逛逛?”
黎时沅立刻赞成,眼睛都亮了几分。
学校北门外的美食街在国庆假期的晚上人满为患,空气里混着烤串的孜然香、铁板鱿鱼的焦香、糖炒栗子的甜香和臭豆腐的独特气味。
两个人从街口逛到街尾,黎时沅吃了烤面筋、铁板豆腐、炸鲜奶、烤冷面……又尝了一份新开的章鱼小丸子。吃到后来,他摸了摸自己明显鼓起来的肚皮,隔着针织衫都能看到一小截圆润的弧度,脸上露出了一种既满足又懊悔的复杂表情。
“哎呀,感觉又吃了好多,”他把手从肚子上拿开,又忍不住摸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瞪了陈一崇一眼,这一眼里撒娇的成分远比埋怨多,“肯定又要胖了,都怪你。”
陈一崇拉着他的手,牵着他慢慢地沿着街边散步。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和糖炒栗子的余香,把黎时沅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陈一崇低头看他鼓着腮帮子懊恼的样子,笑了一下,声音里满是纵容:“好,怪我。”
黎时沅目光被旁边一个摊位吸引住了,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那是一个卖手工麻糍的小推车,摊主正在现场制作,雪白的糯米团子在案板上滚来滚去,旁边摆着五六种馅料——百香果、凤梨、奶酪、红豆、芋泥、巧克力,水果和奶香混在一起,甜丝丝的味道飘过来。
“还吃得下吗?”陈一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着问道。
黎时沅犹豫了,眼睛盯着摊主手里正在包的麻糍,嘴唇动了动:“有点想尝尝,但我肯定吃不下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遗憾,像一只讨食的小猫。
几分钟后,黎时沅手里捧着一个百香果凤梨奶酪麻糍,张开嘴咬了一口。糯米皮又软又糯,轻轻一嚼就化开,里面是酸甜的百香果酱和清甜的凤梨丁,再配上绵密的奶酪馅,三种口感和味道在口腔里同时炸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然后又低头咬了一小口。只吃了三口,他就真的咽不下了,肚子撑得圆滚滚的,连深呼吸都感觉勒得慌。
陈一崇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剩下的麻糍,也不介意上面有被咬过的痕迹,三口两口就解决掉了。
明天就要开学了,国庆假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眨眼就到了尾声。
黎时沅有点不想回寝室呆着,这些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和陈一崇在一起,白天出去逛,晚上回宿舍——
但最后一天他有点不想回宿舍一个人待着,想到明天又要回到早八的课堂上,收假后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他心里就很惆怅。
今天逛的有点晚了,于是黎时沅拉着陈一崇的手说想去住酒店,不想回寝室。
他们开了个双人间。
黎时沅先去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在热气里闭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洗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关掉花洒,朝门外喊了一声陈一崇。
“怎么了?”陈一崇的声音隔着浴室的门传过来。
“我宿舍里那个沐浴露快用完了,前几天买了新的快递,”黎时沅的声音在水汽中有些模糊不清,“你帮我看看是不是今天就到了,我手机在床头柜上。”
陈一崇应了一声,拿起他的手机。这两天下来他已经知道了黎时沅的手机密码——陈一崇输入密码解了锁,点进购物APP的物流页面。
“下午的时候就到了。”他朝浴室的方向回了一句。
正要退出APP,余光扫到下面的订单列表,陈一崇的动作顿住了。
已签收待评价的商品里,安静地躺着几件和他的购买记录风格截然不同的东西,裙子,腿环,腿袜……
陈一崇盯着那些商品名称,头一遭这么惊讶。想到今天上午在黎时沅相册里看到的那张穿短裙的腿照,再结合这一串购物记录。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点进通讯录黑名单。黑名单里只有一个账号,他点进聊天框,那张照片还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穿短裙的腿照,白色小腿袜,黑色皮质腿环,蓝白的裙摆边缘虚化在画面的上半部分。
和今天在黎时沅相册里看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所以给他发腿照的不是什么仙人跳账号。不是谁把他的微信到处乱传。是黎时沅。
然后被他一秒拉黑了。
陈一崇忽然轻笑了一声。他靠在床头柜上,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
他想起那天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收到这张照片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然后就面无表情地把人拉黑了。
现在才知道这是黎时沅。是那个在他面前说句话都脸红的人,是那个连一句“喜欢”都要绕八百个弯才能说出口的人,是那个被亲了一下就要捂着脸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的人。
陈一崇将那张照片保存到了相册里。
黎时沅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上还裹着毛巾,金色的湿发一缕一缕地搭在肩头,脸上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红,穿着酒店的浴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露出一大片白净的皮肤。他走到陈一崇床边,一屁股坐下来,然后身体往旁边一歪,撒娇似的靠在了陈一崇身上,头枕着人家的肩膀,湿漉漉的发尾蹭在陈一崇的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帮我吹头发。”
陈一崇说好。
他拿起酒店自带的吹风机,插上电源,把风挡调到中温。一只手拨开黎时沅后颈上的湿发,另一只手举着吹风机,从发根开始,一小撮一小撮地吹。热风穿过金色的发丝,水汽一点点蒸发,头发在他的指间慢慢变得柔软蓬松。
他的动作很轻,吹到耳后的地方会特意用掌心挡住热风不烫到耳朵,吹到额头的时候会把刘海撩起来,露出底下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两道好看的眉毛。
黎时沅闭着眼睛享受,整个人软得像一团被太阳晒暖了的猫,偶尔被吹风机的热风吹到脖子根会轻轻抖一下,哼出一声满足的鼻音。
吹完头发,黎时沅还赖在陈一崇床上不走,打了个困倦的哈欠,眼皮已经开始往下坠了。
陈一崇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他看见黎时沅还窝在自己床上没挪窝——被子已经拉开了,人半靠在床头,手里攥着手机,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显然已经困得不行了,却还强撑着没睡。
陈一崇走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刚吹干的金发又软又滑,像一匹上好的绸缎从指缝间流过去。
“怎么不去睡?不是说有点累吗?”
黎时沅又打了个困倦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声音黏糊糊的:“等你。”
两个字说得很轻,尾音往下坠,带着几分困意沉沉的软糯。
明明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还是要等自己出来。陈一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又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