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家在外省，陈一崇这个国庆假期选择了留在成夏。

江宁离成夏说远不远，坐高铁也就三个多小时，但七天假期来回一趟太折腾，他爸妈国庆期间也各自有安排，他妈跟闺蜜去了云南旅游，他爸要值班，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还不如留在学校自在。

赵奕的生日在国庆假期第三天。这人朋友多，性格又外向，过个生日恨不得宴请八方，把能邀请的人都邀请来了——同班的、同社团的、隔壁专业的、食堂里认识的、甚至连军训时站他旁边那个外省哥们都没落下。地点订在学校北门外那家量贩式KTV的豪华大包，赵奕在群里发了定位和包厢号，特意声明“人到就行不用带礼物，带礼物的跟你急”。

陈一崇收到邀请的时候有点意外。他和赵奕的交集并不算多，但赵奕这人自来熟，只要他认你是个朋友，就不会跟你见外。

他到的时候已经比约定时间晚了十来分钟。KTV的门面装潢得金碧辉煌，门口站着一个穿马甲的服务生，推开包厢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爆米花、果盘、啤酒和冷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包厢很大，U型沙发上坐满了人，粗略扫过去大概有二十来个，唱歌的唱歌，摇骰子的摇骰子，聊天的聊天，灯光调成了暧昧的暗紫色，顶上那个旋转灯球把碎光洒得到处都是。

赵奕正站在茶几前面跟人划拳，看见陈一崇进来，大嗓门立刻亮了起来：“哎！来了！这边这边——”他大手一挥，指着沙发靠里的位置，“给你们仨留了空位，挤一挤挤一挤。”

文赫和文瑜跟在陈一崇后面进来的。文赫一边往里走一边拿眼睛到处乱瞟，嘴里嘀咕着“人还挺多”；文瑜倒是一进门就看见了几个社团里的熟人，笑着挥手打了招呼。

陈一崇没有立刻过去坐下。

他站在包厢门口，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整个房间。紫色的灯光把所有人的脸都镀了一层暧昧的色调，有人举着话筒在唱一首跑调的情歌，有人在角落里嗑瓜子聊天，茶几上的零食和饮料堆得像小山一样。他的视线从每一张脸上掠过——没有找到他想找的那个人。

黎时沅之前和他说了会来。他在微信上问过，对方回了句“赵奕生日我当然会去”，可现在包厢里没有他。

陈一崇站在门口没有动，身后传来一声嘟囔似的声音。

“站着干嘛？”

那个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和几分黏糊的软，像是嘴里含着颗没化开的糖。

陈一崇转过头，黎时沅就站在他身后不到半步的地方，应该是刚从洗手间回来，手指上还沾着没擦干的水珠，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今天穿了一件衫衣，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底下配了条深蓝色的修身牛仔裤，金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不知道是不是包厢里暖气开得太足，他的脸颊上浮着一层浅浅的粉色，嘴唇也比平时更红润了些，亮晶晶的，应该是喝了一点饮料或酒。

陈一崇微微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坐的哪里？”

包厢里的音乐声很大，不大声说话根本听不清。他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香——和上次看电影时闻到的一样，清冽又微甜。还有一丝别的味道，比柑橘更醇，隐隐约约地缠在香气底下。

黎时沅没回答，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口。手指扯住他外套袖子的边缘，力道不大，却带了几分不容商量的意思，拉着他就往角落里走。

陈一崇被他拽着穿过茶几和人群，在包厢最里面、离屏幕最远的那个拐角处坐了下来。这里灯光更暗，紫色和蓝色的光交替扫过，和主座区之间隔了一盆假绿植，安静了不少。

陈一崇对他这个动作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跟着坐下了。

两个人刚坐定，黎时沅就从茶几上拿起一瓶易拉罐汽水——冰的，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递到陈一崇面前。

陈一崇伸手去接：“谢谢——”

话还没说完，黎时沅就开口了，语气自然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骄纵：“帮我打开。”

陈一崇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他看了黎时沅一眼——对方眼尾带着些薄红，唇瓣亮晶晶的，下巴微微抬着，桃花眼半垂着看他，那个表情和语气都太过自然，自然到好像让陈一崇帮他开饮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陈一崇接过易拉罐，食指扣住拉环，啪的一声打开，气泡咝咝地往上冒。他把打开的汽水递回去，黎时沅接过来，双手捧着，低头小口小口地啜了好几下。气泡沾在他的上唇，他用舌尖轻轻舔掉了。

陈一崇忽然觉得有些渴。

他看着黎时沅捧着汽水罐喝得专心致志的样子，想起刚才凑近时闻到的那一丝醇厚的气味。他顿了顿，忽然开口问道：“是不是喝酒了？”

黎时沅从汽水罐上抬起眼，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那个动作做得不太稳，手指在空中划了半个圈才定住。他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声音比平时更软了几分：“喝了一点点……”

那个“一点点”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讨饶。

陈一崇看着他竖起的那根手指，心想这“一点点”恐怕不止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