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时沅气了一会儿之后,把那个被拉黑的小号登出,登回了自己的大号。刚切回来,手机就嗡嗡震了好几下,聊天列表里最上面那个头像旁边挂着个未读消息的红点。
他点进去。
C_C:早上好
C_C:学长起了吗?
黎时沅盯着那几条消息,刚才被拉黑的恼羞成怒还没完全消下去,但嘴角已经不争气地往上翘了一点。他盘腿坐在床上,腿上还套着那条没来得及摘的白色小腿袜,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
Yuanyyy:起了。
他发完就把手机放在床上,起身去换衣服。那条水手服裙子和腿环还穿在身上,他撇了撇嘴,把假发摘下来,腿环解开,裙子脱掉叠好,换回自己的家居服。
虽然被拉黑挺丢脸的吧,但这至少能证明一点——陈一崇不喜欢这种来路不明的照片。换句话说,如果换成一个普通的、洁身自好的直男,收到陌生账号发来的腿照,拉黑才是正常反应吧?说明他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
黎时沅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站得住脚,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他拿起手机,想找个人验证一下这个推论,点开了赵奕的聊天框。
他把刚才发的那张腿照从手机相册里翻出来看了一眼——不行,这张是他自己拍的,不能发。
于是去网上搜了一张和自己刚才拍的差不多类型的照片,白丝小腿袜、黑色腿环、短裙摆遮住半截大腿,角度和构图都和他那张有七八分相似。他把这张图转发给了赵奕。
Yuanyyy: [照片].jpg
Yuanyyy:如果有一个陌生人给你发这种照片你会怎么想?
赵奕回复得很快。
赵奕:爱情来了?杀猪盘?
赵奕:等等,小沅你别是想害我吧,我还在追人呢。
黎时沅把手机丢到床上。
正常人看到陌生账号发这种照片,第一感觉都是不靠谱。
拉黑是正常的,不代表自己失败了。
他正自我安慰着,手机又响了一声。
以为是赵奕又发了什么废话,没管,起身又去浴室洗了把脸。
回来才看见消息是来自年级群。辅导员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辅导员:接院方领导通知,今天下午三点在第三教学楼阶梯教室召开专业大会,请大二全体同学准时参加,不得缺席。收到不用回复。
黎时沅盯着那条通知看了三秒,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大学就是这样,三天开次小会,五天开次讲座,周末也不让人安生。他认命地给家里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人过来接他回学校。
到阶梯教室的时候离三点还差五分钟,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赵奕在靠中后排排的位置冲他招手,指了指旁边帮他占好的座位。黎时沅走过去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掏出手机开始漫无目的地刷。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点开一看,是陈一崇。
C_C:学长下午有别的安排吗?
黎时沅眨了眨眼。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心里的小鹿又开始蠢蠢欲动。
问有没有安排——这是要约他吗?
他把下唇咬出浅浅的齿痕,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Yuanyyy:没有。
刚发完,他就感觉到有一股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把头偏过去,视线越过两排座位的肩膀,顺着那道目光的方向往回找。
那个人坐在他侧后方隔着几排的位置,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垂在胸前,侧脸线条在阶梯教室白炽灯的照射下显得更加锋利。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陈一崇的表情是一贯的寡淡,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微光——像是等他回头等了有一会儿了。
黎时沅对上那道视线的瞬间,还没反应过来。然后紧接着才想起来——陈一崇是大一的新生。同一专业,大一和大二的年级大会偶尔会合在一起开。
他刚和这个人在微信上聊了两句,转头就发现对方一直在教室里看着他。再加上今天早上那个被拉黑的小号,他顿时有种做了亏心事被当众抓包的感觉,眼睛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似的微微睁大,瞳孔缩了一下,然后猛地转了回去。
转回去之后,他的脸就红了。
黎时沅假装低头看手机,把屏幕划来划去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转——不要再看我了。
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C_C:我朋友说最近有一部新上的电影很好看,学长有空的话能陪我去看看吗?
真的是想约自己啊,黎时沅翘了翘嘴角。
Yuanyyy:又不是小孩子了,看个电影还要人陪。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
Yuanyyy:行吧,正好我也没什么事。
赵奕在旁边歪过头来想看他跟谁聊天,黎时沅迅速把手机锁了屏,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脸推了回去。
另一边,坐在陈一崇旁边的文赫正百无聊赖地把脑袋转来转去。这家伙今天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跟着陈一崇来蹭年级大会。
他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像在找什么人,没有找到才悻悻地安分下来。
转头一看陈一崇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那个发小——对谁都爱答不理、看手机从来不超过五秒的陈一崇——居然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快半分钟,而且嘴角还勾了一下。
“陈一崇,”文赫凑过去,压低声音,“怎么感觉你最近老盯着手机看,有情况?”
“嗯。”陈一崇锁了屏,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回答“今天天气不错”。
文赫就随口一问,没等他转过来这个“嗯”的意思,陈一崇先开了口,用一种很难理解的眼神看着他:“你屁股上有钉子?”
文赫摸了摸鼻子,又闭嘴了。但他只安分了不到三十秒,又开始找话:“你们专业大会怎么人都没来齐啊?”
陈一崇扫了一圈:“要签到的,应该都来了吧。”
“那我怎么没看见祝清尧?”
陈一崇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动了一下。他在记忆里搜索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三个字和音乐节那天晚上那个黑色长发、狐狸眼泪痣的男生对上号。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文赫,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和你说是我们专业的?”
“对啊。”
“骗你的吧。”陈一崇轻叹了一声,“他一看就不是和我们一个专业的吧?”
上了大学这孩子脑子都上傻了。
文赫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可能……他亲口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