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挂断,办公室重归死寂。苏沫拿起那瓶白色药剂,拧开瓶盖,淡淡的苦香混杂着冰凉的金属气息缓缓弥散。
“这种神经抑制药物,温瑜给过多少人?”
“几乎所有叛离者。”顾言洲嗓音干涩,“长期服用会钝化情绪、降低痛感、蚕食理智,久而久之,人会变得顺从克制,极易被掌控。”
这便是诊所真正的用途。以心理治疗为伪装,用药物干预、心理暗示、长期观测层层驯化叛离者,将所有人牢牢拿捏在掌心。有人被精神禁锢,有人被药物驯化,无人能够彻底脱身。
时间缓缓流逝,空气里裹挟着无形的压迫感。四十分钟后,秦烈推门而归,肩头还沾着室外潮湿的雾气。
他怀中抱着一叠牛皮纸档案袋,袋口密封,边缘贴着诊所专属加密标签。厚重的档案落在桌面,裹挟着一丝阴冷的寒意。
“我查封了诊所近五年全部诊疗记录。”秦烈撕开密封条,神色凝重,“保险柜里单独存放着一份特级加密档案,无公开编号,是你的专属档案。”
一只黑色档案袋静静置于桌面,袋身质感厚重,封口处印着一枚细小的扭曲图腾,纹路与芯片图案完全一致。
专属,加密,隐秘。
顾言洲垂眸凝视档案袋,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触碰。他清楚,这份档案里封存着自己最不愿回望的过往,所有脆弱与阴暗,都被人剖开拆解、白纸黑字记录在册。
苏沫安静等候,没有催促;秦烈压下心底好奇,神色肃穆。
半晌,顾言洲拆开密封条,动作缓慢克制。纸面字迹工整利落,全部出自温瑜之手。
【诊疗对象:顾言洲】
【病症: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持续性失眠、情感淡漠、自我厌弃倾向】
寥寥数行诊断,直白锋利,戳破他刻意伪装的冷静外壳。
往下翻阅,记录详尽细致。每一次就诊时间、情绪波动、心理推演、行为细节,甚至细微的肢体动作,都被温瑜逐一记录、深度剖析。
“患者习惯性压抑情绪,痛感阈值极高,擅长伪装,戒备心极强。”
“内心存有执念羁绊,软肋为过往旧部;情绪触发点:同伴死亡、背叛、遗弃。”
冰冷直白的文字,宛如手术刀,剖开他坚硬的伪装,将内里晦暗溃烂的软肋赤裸裸暴露。
秦烈看着纸面记录,喉结不自觉滚动。他此刻才彻底明白,凶手为何总能精准拿捏所有人的弱点,每一场猎杀都精准戳中人心最痛之处。
温瑜,看透了所有人。
“最后一页。”顾言洲声音凝滞,低沉沙哑。
纸张底端,一行浅黑色钢笔字迹落笔极轻,寒意刺骨,是整份档案里唯一一句主观批注。
【棋子韧性极强,保留至最后,压轴收网。】
空气骤然凝固,凛冽的压抑感席卷整间办公室。
压轴收网。
短短四字,揭露了顾言洲的最终定位。他从不是随机猎杀的目标,而是被刻意留存、精心等候、留到最后的压轴棋子。
此前所有的死亡与猎杀,都是为他铺垫。陆明、沈知予、无名执行人,一块块碎片接连陨落,只为一点点碾碎他的心理防线,逼他孤身坠入黑暗棋局。
苏沫指尖微僵,清冷眼底掠过一抹震惊。
秦烈面色沉冷,语气凝重:“她从一开始,就把你当成了最终目标。”
顾言洲缓缓合上档案,指尖用力按住封袋,骨节泛白。漆黑的眼底毫无光亮,沉静表象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暗流。
窗外雾气依旧弥漫,灰白天光死气沉沉。城市迷雾深处,有人正隔着遥远距离,冷眼旁观这场博弈。
温瑜轻柔阴冷的嗓音,仿佛在耳畔缓缓回响。
——有些拼图,拼到最后,看见的便是地狱。
而顾言洲,就是那枚被留存至末尾、最关键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