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洲面色未改,眼底寒意层层叠加。他没有当众争执,偏头看向苏沫,语气平淡:“你先回去。”
苏沫驻足原地,清冷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一边是隐瞒过往、心思深沉的顾言洲,一边是坦荡执拗、死追证据的秦烈。
一暗一明,一藏一查。
她骤然看清,这桩案子从不止一桩命案、一个组织那么简单,警局内部早已暗流涌动。
“我有原始记录。”苏沫清冷出声,打破僵持,“手写草稿,未录入系统。”
顾言洲眸色微沉,低声警示:“苏沫。”
苏沫坦然回望,态度坚定:“尸检痕迹客观存在,不会因封存、隐瞒而消失。依规调取,理所应当。”
身为法医,她的职责是敬畏逝者、忠于真相,绝非盲从职权、掩藏线索。即便顾言洲是她的未婚夫,她也不会逾越职业底线。
秦烈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转瞬又归于冷沉:“麻烦苏法医随我上楼,单独对接。”
“单独?”顾言洲上前半步,下意识将苏沫半护在身后,占有欲与防备感直白外露,“她无需单独配合。”
“顾队,你越界了。”秦烈冷声提醒,“公私分明,不要将私人关系带入刑侦办案。”
一句话精准戳中要害。
顾言洲脊背微僵,周身戾气骤然收敛。他清楚自己失态,过度的掌控欲早已超出办案范畴,破绽一目了然。
良久,他侧身让出通路,眼底晦暗难辨:“限时二十分钟。”
即便退让,语气里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秦烈颔首不语,率先走向办公楼。硬朗笔直的背影,宛如一柄永不弯折的冷刃,固守着刑侦人的底线与原则。
苏沫抬眸看向身侧的顾言洲,低声询问:“你怕他查到什么?”
顾言洲垂眸凝着她,眸光深沉晦涩,压低声线:“我怕他触碰不该碰的东西,最后落得和死者一样的下场。”
寒意顺着字句蔓延,沁入骨髓。
苏沫心头一震。
她这才明白,顾言洲强行压下案件,不单是为了掩埋个人过往,更是为了护住性情耿直、行事莽撞的秦烈。
暗处的K组织,远比她预想的更加凶狠可怖。
“不要相信他。”顾言洲指尖轻触她的手腕,触碰转瞬即逝,语气郑重低沉,“他太过刚直,极易被人拿捏破绽。”
苏沫默然颔首,抬步跟上秦烈的脚步。
办公楼走廊灯光惨白,冷硬的光线洒在地面,泛着冰冷的光泽。秦烈走在前方,步伐沉稳,周身气场肃穆冷冽。
行至会议室门口,他骤然驻足,转头看向苏沫。目光坦荡纯粹,没有半分隐晦算计。
“苏法医。”他压低声音,语气诚恳,“你不必顾忌顾言洲,更不用受制于任何人。这桩案子,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苏沫反问。
秦烈指尖攥紧纸质卷宗,指腹用力泛白,眉眼覆上一层凝重:“昨夜无故黑屏的监控、凭空消失的资料、刻意遮掩的死者身份。除此之外,有人匿名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他翻开卷宗,一张泛黄照片平铺在纸面上。
同样的复古咖啡厅,同样的双人合影。女人笑意明媚,顾言洲神色淡漠。
唯一的区别是,这张照片干净干燥,没有半点胃液腐蚀的痕迹。
这是原版。
秦烈目光锐利,一字一顿:“有人故意发来原版照片,刻意引导我调查顾言洲。”
暗处的棋局,至此彻底明朗。
有人隐匿在黑暗之中,不动声色挑拨离间,借耿直的秦烈制衡隐忍的顾言洲,利用警局内部矛盾搅动全盘。
而他们所有人,皆是暗处之人掌心无法脱身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