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光西斜,褪去正午燥热,光线寡淡柔和。市井喧嚣被隔绝在私房菜馆之外,包厢内凝滞的氛围迟迟不散。
顾言洲那句“有些真相,会吃人”,像一块寒冰,沉沉压在苏沫心上。
两人默然离场,一路无话。车厢内的雪松冷香依旧,气氛却压抑沉闷。一餐试探交锋过后,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隔阂愈发清晰。顾言洲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紧绷,全程缄默无言。
车行半途,车载专线骤然亮起,来电备注:秦烈。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道粗粝冷硬的男声穿透听筒,没有半句客套,语气干脆凌厉,裹挟着刑警独有的压迫感。
“顾队,立刻回支队。”
声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直白暗含质疑。
顾言洲指尖轻扣方向盘,声线平淡克制:“私事待处理,有事线上汇报。”
“线上汇报?”秦烈冷嗤一声,讥讽意味直白,“无名女尸案,你连夜封存卷宗、封锁物证,压下全部线索,如今还要避人处理私事?这不合你的办案规矩。”
质问坦荡锋利,没有半分遮掩。
苏沫静坐副驾,眸光微敛。她早已预判,这桩疑点密布的案子绝不会平静。顾言洲强行压案,势必引发队内分歧,而秦烈,便是那个执意撕破平静、死追真相的人。
“案件特殊,暂不公开。”顾言洲语气平直,态度强硬疏离,“我自有分寸。”
“分寸?”秦烈嗓音沉如钝铁,语气骤然加重,“支队不是你的私人地盘,刑事案件容不得私心。死者体内植入芯片,死状诡异,明显牵扯大型犯罪组织。你强行封存案卷,到底是保护线索,还是刻意遮掩?”
一语戳破要害,直白又尖锐。
车厢内气温骤降,顾言洲握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收紧,骨节泛白。车速下意识加快,周身冷意凛冽,压迫感扑面而来。
“秦烈。”他低声警告,“注意措辞。”
“我只认证据。”秦烈分毫不让,坦荡刚硬,“我在办公室等你,十分钟内必须归队。另外,我要见苏法医,调取第一手尸检记录。”
听筒传来短促的断线声,通话戛然而止。
车内重归死寂。
苏沫侧眸望向顾言洲,光影流转间,他眼底仅存的温柔彻底消散,覆上一层冰冷漠然。方才面对她时的隐忍与纵容尽数褪去,此刻只剩手握职权、冷情疏离的刑侦队长。
“秦烈,副队长?”苏沫轻声问询。
“嗯。”顾言洲语调冷淡,“死板执拗,唯实证论,不通人情。”
一句简短评价,道破二人长久的对立隔阂。
滨海市刑侦支队人人皆知,正副队长关系微妙。顾言洲冷静缜密,行事隐晦,擅长暗线迂回查案,凡事留有后手;秦烈坦荡刚直,嫉恶如仇,信奉铁证如山,办案光明磊落。二人办案理念截然相悖,共事多年,分歧从未间断。
一人游走明暗边界,一人固守律法底线。
而这桩牵扯K组织的诡异命案,彻底点燃了两人积压已久的矛盾。
车辆调转方向,直奔刑侦支队。黑色轿车稳稳驶入警局大院,刚停稳,一道挺拔硬朗的身影便伫立在办公楼楼下。
男人身着深色作训外套,袖口随意挽至小臂,线条紧实利落。他身形高大挺拔,短发干净利落,下颌线锋利冷硬,眉眼间裹挟着生人勿近的戾气。眼底无半分笑意,目光锐利如刀,扫视间压迫感十足。
此人正是秦烈。
不同于顾言洲清冷矜贵的俊美,秦烈的相貌极具攻击性,棱角分明、气场凛冽,浑身透着深耕一线、常年直面罪恶的粗粝质感。
他径直走到车旁,目光先落向下车的苏沫,周身锋芒稍稍收敛,神色柔和几分。
“苏法医。”秦烈语气端正,无多余寒暄,“我需要你昨晚的原始尸检草稿,包括未录入系统的临时记录。”
苏沫尚未应答,身侧的顾言洲便出声阻拦,语气冷硬:“不必给他。”
“顾队。”秦烈转头直视他,眉眼重覆冷硬锋芒,“本案疑点重重,你违规封存证据、封锁记录,本就不合流程。苏法医作为主检,留存原始记录合法合规,我依规调取,无可非议。”
他字字清晰、句句合规,直白点破顾言洲的违规之处,不留半分情面。
顾言洲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弧:“我是本案负责人,有权封存涉密卷宗。”
“涉密?”秦烈上前半步,两人身形相近,气场针锋相对,“是案件涉密,还是你的私事涉密?”
直白诘问狠狠撕开表层体面,没有丝毫避讳。
院坝内往来的警员纷纷放慢脚步,刻意避让。全队上下心知肚明,正副队长一旦对峙,旁人绝不敢插手,稍有不慎便会卷入博弈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