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箭雨接踵而至，其中一支刺入大腿，却丝毫没有迟滞十四的突进。
距离缩短到十步。十四已经能看见冷面扣动扳机时微微发白的手指。
就是现在。他猛地俯身，左手甩出藏在袖中的织刀。
冷面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匆忙后撤时，弩机被飞来的织刀击中机身，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但冷面很快稳住身形，新的箭匣已装填完毕。
“没用的。”冷面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你的织刀够快，但够远吗？”
十四淡淡道：“你和那谁一样，话多。”
冷面一怔：“谁？”
木白侧过脸看向旁边紧张的雀儿。
雀儿本就紧张，被他这么一看更紧张了：“你看我做什么？他不是在说你吗？”
木白指了指自己：“我？”
雀儿诚恳地点了点头。
第三波箭雨笼罩了擂台。十四被迫退回原地，左腿又被一支箭划开血口。
他似乎已无路可退。
雀儿忍不住一声“妈呀”，要不是在决斗，他定要冲上去了。
却听旁边的人事不关己般笑着：“可不要死了，你还没跟我决斗呢。”
汗水混着血流进眼睛。十四恍惚间听见成都的那个晚上，程白把玩织刀时说的话。
远距离……
十四转过头看向看台上的程白，木白随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程白。
程白正悠哉悠哉地坐着，淡淡道：“穷则思变，变则必通。”
隔这么远，怎么可能听得到？十四却心领神会般点点头。木白暗下揣度，这两人都到了心灵相通的程度了吗？
十四低头看向手中三把织刀。
冷面已经重新瞄准，眼中没有得意，只有对对手的尊重：“抱歉。”
当又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时，十四没有像之前那样闪避，而是手腕一抖，一把织刀脱手飞出。织刀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叮”的一声撞弩箭，双双坠地。
与此同时，十四已掷出第二把织刀。这一次，织刀不是射向弩箭，而是直取冷面持弩的手臂。
冷面急忙闪避，织刀却更快，径直扎入他的右肩，他吃痛，手臂放了下去。
就这么一耽搁，十四已经突进到十步之内。
第三把织刀出手。这一次，它旋转着飞向冷面的喉间，逼得冷面不得不全力格挡。而十四趁着这个机会，终于突入到了织刀最适合的攻击距离。
胜负瞬间逆转。当十四的织刀抵在冷面喉间时，全场寂静，随后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程白在观战台上轻轻点头，看向身旁的程观风：“他学会了。”
十四将刺入大腿的弩箭拔了出来，箭尖带着血肉，整支箭已被鲜血染得猩红。他握着那支血箭，冷淡地走向满脸错愕的冷面。接着，他伸出手，径直探向冷面的肩头。
冷面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你要干什么？”
十四不自觉颤抖了一下，淡淡道：“还我。”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拧，已从冷面肩胛骨缝隙中拔出了那柄织刀。
冷面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十四拔出织刀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远处的雀儿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他对自己……也太狠了。”
程白静静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没有半分意外。
没有人知道，在这一场场生死相搏中，十四在想些什么。
但程白知道十四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与过去切割。似乎只有让□□承受真切的疼痛，才能宣泄他那贫乏的感情。
三把织刀像是扎在他心头的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
你母亲是疯子，你父亲是窃贼，而你，是这两个可怜可悲之人结合下的产物。这些年来，你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活得连野狗都不如。
可偏偏也是这三把织刀，成了他活下去的全部倚仗，也是他对抗命运的唯一武器。
05
木白终究是个藏不住好奇的人，见十四往远走去，他也跟了上去。
他实在琢磨不透十四这个人，最终还是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敬意，开口问这位益州第一：“你不会疼吗？”
十四没回头，声音淡漠得像冰水：“只有死人才不知道疼。”
木白道：“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
木白每次跟十四说话，心里都像打翻了五味瓶，如今他能辨清的一味，就是压不住的恼火。
十四突然停住脚步，木白没留意，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十四这才转过身，瞥他一眼：“你问的是人话？”
木白：“……”
要不是看在这人浑身是伤的份上，木白真想当场跟他比个高下。
就在这时，阿钰走了来，传话说程白要见他。
十四道：“知道了。”
倒是木白愣住了。待阿钰走远，木白才回过神，看着十四平淡的反应，忍不住说了一句：“镇西将军待你，真不一般。”
这话怎么听都带着股酸味儿。
十四冷笑一声：“你要是羡慕，大可自己凑上去。这世道南风又不稀奇，一万多男人聚在这，花样多得是。”
木白震惊地望着他：“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木白从小到大从未听过如此上不得台面的话，这分明是存心让他难堪。
十四不再理会，转身离开，留木白一个人在原地生闷气。
雀儿一直缀在后面看热闹，此刻见十四先走了，木白却像根柱子似的站在原地，显然气得不轻。
雀儿心里莫名有点高兴，这个一身正气、气场总压人一头的人，总算遇上能治他的人了，两个冤家聚头，给无趣的军营生活也添了几分乐趣。他凑上前，说着风凉话：“我猜啊，镇西将军是要给十四上药。”
木白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喊道：“关我什么事！谁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能让镇西将军另眼相看！”
雀儿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笑道：“你看，你又急了。”
“你说什么？！”
“我说，镇西将军的药真是灵，瞧你这伤好得真快。”
这话总算顺耳了些，木白神色稍缓，点点头：“这倒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