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今天太阳特别好,照在雪堆上亮堂堂的,檐角的雪化了,正一滴一滴往下掉。
一晒到这太阳,程观颐心里立马敞亮了,刚才换衣服那点丢人的事都抛到脑后。
他现在就想跟身边人慢慢走,好好闻闻阳光的味道。
走到烟巷,一阵哄闹声从安饱堂传来,门口围了好多人,看穿着,是流民。
店里的伙计正忙着一碗接一碗递粥,招呼道:“二公子,您来啦?”
程观颐问:“发生什么了?”
伙计回道:“二公子,他们都是江州来的。”
程观颐道:“江州?”
程观颐皱起眉,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确定没见过关于江州流民的文书,看来这事是被人故意瞒着,没有报给朝廷。
伙计道:“是啊,江州官府不给粮,逼得他们只能出来讨饭。”
程观颐看向那些冒着热气的粥桶,问道:“这些是?”
伙计回道:“二公子,这都是兰月坊三姑娘安排的。”
程观颐有些吃惊:“兰月坊?”
伙计道:“是啊,三姑娘不仅有兰月坊,还有安饱堂,她每年都拿不少钱出来救济灾民。除了这广陵有,这天下,有人的地方就有安饱堂。”
程观颐知道,兰月坊赚得盆满钵满,他只是没想到,从世家贵族口袋里流出去的银钱,最终竟用在了这里。
好一个劫富济贫。
回去路上,程观颐又琢磨起这事,问道:“柏舟,你怎么想的?”
桓柏舟道:“小将军既然这么问,想必心里已有答案了。”
程观颐道:“谢因之故意的,不放粮,逼百姓造反,再请旨让我去镇压,赢了是功高震主,输了是剿匪不力,进退都是死路……你说我去见他一面,行不行?”
桓柏舟道:“小将军,他既然存心要你死,肯定已经安排得滴水不漏了。你去不去见他都改变不了什么了。”
程观颐笑了:“他要我死,直接来杀我就行了,何必牵扯这么多?”
桓柏舟停下脚步,认真地望着他:“小将军,他要的不止你一条命,他要的是整个程府。”
程观颐点点头:“是啊,整个程府,最希望程府倒下的,恐怕就是他谢因之和吴垣了。”
桓柏舟道:“小将军,你说的对。”
程观颐道:“自古以来都是皇帝一人掌权,像大瑨这样世家和皇帝共天下的,确实是个怪胎。谢因之和吴垣打算把其他世家都除掉,大权独揽。”
桓柏舟道:“是这个理。”
程观颐却道:“不过,或许真该走这条路。”
桓柏舟道:“可是小将军,究竟哪条路是对的,现在也没有答案。”
程观颐转过头,望向安饱堂的方向,只见那些面黄肌瘦的人,吃着一口热腾腾的粥,脸上露出了笑容。
程观颐问:“但是为什么他们就该被牺牲?”
桓柏舟道:“小将军,就算没有你,那些人也不会对他们心软的,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选择。”
程观颐收回目光,继续道:“你说得对,不过我有时候真看不透三姑娘,左右逢源,却又拿赚来的钱救济百姓,她到底是善是恶?”
桓柏舟道:“人心如明月,有光便有影。她不过是在自己的立场上,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这世道,能守住一点本心,已是难得。”
程观颐点点头:“姜峨也是这样的。”
桓柏舟道:“嗯嗯。”
程观颐望着他:“柏舟,除夕那晚,你就在想这些事吗?”
桓柏舟笑了笑,不置可否。
程观颐温声道:“你放心,他们奈何不了我……”
话没说完,他就被人紧紧抱住,像是一松手就会失去他。
程观颐被勒得喘不过气:“还在街上……”
话音未落,一个急促的吻就落了下来。
程观颐又急又慌,不知这人今天是怎么了,手忙脚乱地想推开他。可他越想推开,桓柏舟抱得越紧。
桓柏舟喃喃道:“别推开我。”
程观颐只好由着他来。
街上不时有好奇的目光投来,但程观颐已经顾不上了。
他贴在桓柏舟耳畔,一遍又一遍说着:“我不会他们赢得轻松。”
桓柏舟松开些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呼吸交错:“小将军尽管放手去做,柏舟永远跟着你。”
02
程观颐不知道怎么回的望舒阁,他大约是被人半搂半推半哄着,一路上神思恍惚,像是踩在无边春水里。
两人纠缠不休,走走停停,不过好在没有走错房门,毕竟望舒阁的门才被拆了,再神志不清也不至于走错。
身后是炽热的身躯,而敞开的房门不断灌进寒风,一冷一热夹击下,程观颐有些发软。他不得不把住桓柏舟环在他腰间的小臂,保持平衡。
虽然庾月明去了姑孰,整个望舒阁成了他们独处的天地,但……
程观颐费力挤出一个字来:“门……”
“什么?”桓柏舟的吻落在他耳后。
程观颐的声音断断续续:“……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