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
有人在程老师死后,取了一段已故者的命线碎片,覆盖到了程老师的命线上。
她慢慢地把身体从窗外收回来,靠在楼梯间的墙上。走廊里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老师上课的声音,像隔着水层传来的模糊震动。
程老师的死不是简单的坠楼——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有人在利用他的死亡做别的事情。利用他的命线。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探出窗外。
那片泛红的碎片还在原地。她试着读取碎片里记录的信息——这不是她擅长的事。读取活人的命线碎片已经不容易了,读取死者的、还附着在另一个人身上的碎片……她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感知。
碎片的主人在死亡时年纪偏大——她感觉到一种苍老的质感。死亡的方式可能和疾病有关——碎片边缘有一种缓慢消退的痕迹,不是突然断裂。这个人不是死于外伤。
然后她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一种不属于碎片的、更细微的残留痕迹——像是工具留下的记号。在碎片边缘,有一道极细极规则的切口——不是撕裂,是切割。切口平整光滑,像是被人用某种锋利的东西——或者某种精确的能力——从原主的命线上截取下来的。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描摹那道切口的轮廓。
这不是意外。
这是操作。
有人具备切割和转移命线碎片的能力。而她以前从未听说过这种能力的存在。
她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低头看自己的手——她这双手,七年来一直在看别人的命线,却从来没有真正触碰过。命线看得见摸不着,像光和影,存在于她视野的边缘但不在物理世界的范畴内。她一直以为这就是命线的本质——信息层面的存在,不可被物理干涉。
但现在有人告诉她——不,用事实告诉她——命线是可以被干涉的,可以被切割。可以被转移。可以被粘贴。
她之前的理解全部需要重新评估。
她把手从窗框上收回来,发现指尖被铁锈染了一点赭色。她在裤子上擦了擦,铁锈没有完全擦掉,留下一道很浅的印子。
她把手收回来。手指在四月的空气里凉得很快。
她需要告诉周牧遥。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念头压住了——告诉他又怎样?他看到命线吗?他看不到。她能拿出来物证吗?不能。她能做的只是说:我看到了,是真的。
她靠墙站了一会儿。
决定了。还是要告诉他。不为什么——因为如果命线可以被篡改,那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她一个人能处理的范围。她需要一个有执法权的人。
在这之前她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观察、一个人推理、一个人决定下一步做什么。不是因为她不合群,是因为她的工作没法合群。你跟别人说“我看到你的命线上有一段灰色区域,最近可能会遇到一次选择”,别人只会觉得你神经过敏。
但周牧遥不同。
他不信。但他愿意听。愿意验证。愿意在她的“命线信息”和“物证”之间搭一座桥。
她掏出手机,找到昨晚存的那个号码。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她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