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师工作的中学在梧桐街往西两公里,一所有六十年历史的区重点。校门口的牌匾上写着'申城第十七中学',字是旧漆写的,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
沈昭质没有走正门。她从学校侧面的小巷绕到后墙——那里有一道铁栅栏门,门锁是老式的挂锁。锁没挂上,只是穿过门环。
她推开门进去。她知道不该来——监控可能拍到她,周牧遥知道了也不会赞成。但她需要趁命线残留消散之前再看一次。错过这一次,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校园里很安静,上课时间,操场上没有人。教学楼一共六层,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有些地方掉了,露出灰色的水泥。
天台入口在六楼尽头,被警戒带封着。她站在警戒带外面没有进去。她不需要进去。
她需要的是观测的位置。
她往旁边走了十米左右,那里是楼梯间的窗户。窗户对着天台的方向,角度不太正,但够用了,她把窗扇推到最大,将上半身探出去,闭上眼,集中注意力。
命线的残影还在。
人死后命线的残留时间因人而异——她见过最长的残留了将近三天,最短的几小时就散尽了。程老师的命线能量偏弱,但还留着一层淡淡的痕迹,像玻璃上的指纹。
她睁开眼。
天台边缘那道断命纹在她视野中重新显现——灰色的线上有一道深色的断口。她从侧面观察,绕过程老师的命线主脉,去看命线周围的游离能量。
这是她昨晚没有仔细看的部分。
游离能量——命线的主干记录主人生命中的重大事件,而命线周围有一层稀疏的游离能量层,记录的是主人接触过的人、事物和环境信息。通常游离能量很薄弱,很难分辨,而且随着时间快速消散。
程老师的游离能量层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有一小片附着在断命纹附近,颜色和周围的灰色信息不太一样。
微微泛红。
沈昭质眯起眼睛。她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一小片泛红的游离能量上。
她看到了不属于程老师的命线碎片。
它很小——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像一张半透明的便利贴,贴在程老师命线断口的内侧。碎片上的纹理和程老师的命线纹理不同:程老师的命线纹理是细腻的、编织紧密的;这片碎片的纹理粗糙松散,像是旧棉布。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泛酸。
这是一个人的命线片段。但这个人不是程老师。
这片碎片的颜色和肌理都不同——一具身体上不可能同时存在两种不同纹理的命线。所以结论只有一个:这片碎片是从另一个人的命线上分离下来,然后被附着到程老师的命线上的。
就像有人从一张照片上剪下一块,贴到了另一张照片上。
沈昭质的呼吸变慢了。
她昨晚觉得断命纹毛糙——现在她知道原因了。不是断命纹本身毛糙,是断命纹上贴了一层不属于它的东西。她昨晚看到的是两层信息叠加的效果:底层是程老师真正的断命纹,表层是被贴上去的碎片。两层的边缘对不上,所以看起来毛糙。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手臂因为撑着窗框开始发麻。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不可能。
命线是记录个人命运的载体——它怎么可能被分离、被移动、被贴到另一个人身上?这违反了她对命线系统的一切认知。
她的第二个念头是:但她看到了。
她不会弄错。她看了七年的命线,什么样的纹理对应什么样的状态,她闭着眼睛都能分出来。那片碎片的纹理不属于程老师,属于另一个人——一个她不知道是谁、但命线也已经断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