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砖墙、深绿色的木窗框、三楼窗台上放着一盆半枯的绿萝——那是她养的,四楼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不是那种“有人跟踪”的警觉——她扫了一圈,街上没有可疑的人。不是“忘记了什么”的心慌——她带了钥匙和手机。
是一种更深层的、说不清的不对劲。像你在自己住了三年的房间里突然发现——那面你以为是墙的,其实是一扇紧闭的门。
她转过身继续走,加快了脚步。
梧桐街到了早上终于有了些生气。赶公交的上班族、买早餐的老人、遛狗的中年女人。沈昭质走在其中,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过路人。她喜欢这种感觉——淹没在人群里的时候,她可以关掉一部分注意力,让自己喘口气。
但她今天没有关掉。她一路上都在观察。
路边每隔二十米就有一盏路灯,底座都是灰黑色的铸铁,看起来差不多。她昨天注意到的那盏坏路灯——现在她经过它的时候又看了一眼。
天亮了,看不出亮不亮。灯柱底部的接头盒还在原位,那道划痕在白天下反而更明显——新的金属光泽和周围氧化发黑的表面形成鲜明对比。
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右手食指在接头盒边缘轻轻摸了一下。
不是工人维修的痕迹——维修会留下螺丝刀或者扳手的压痕。这是一道撬痕。有人用扁平的工具把它撬开过。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走。
脑子里的齿轮开始转动。坏路灯——撬痕——正对着73号公寓的位置。
是巧合。她对自己说。
但她说服不了自己。
她掏出手机,给周牧遥发了一条消息:"有新发现。明天方便见一面吗?"
消息发出去,她没有等他回复——他可能在忙。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她沿着梧桐街往前走。晨光斜斜地照在路面上,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经过衡鉴茶社的时候门还关着——茶社一般上午十点才开门。她看了一眼那扇深褐色的木门,又看了看门头上那块老匾。
“衡鉴”——两个字写得端正沉稳,没有落款,看不出是谁题的,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两个字的意思,现在她想了想。
衡量。鉴别。
衡鉴什么?
她收回视线继续走。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她在等红灯的时候无意间抬头——天空是一种灰蒙蒙的蓝,云层很薄,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建筑之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她深呼吸了一口。四月的空气里有梧桐叶和泥土的味道。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让你迷失,也大到可以让你藏起来。
但她现在不想藏了。
如果命线可以被伪造——如果路灯里有人监视她——如果梧桐街的安静是别人设计好的——那她只有一个选择:不是继续躲,是走到明处。
她加快了脚步,不再看身后的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