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在晚上十一点重新开始。
周牧遥把一杯新的热水放在她面前,换了一卷录音带。摄像机的红灯重新亮起来。他坐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沈昭质闻到洗衣粉的味道——那种超市里最普通的牌子。
“你说你能看到命线。”周牧遥翻开笔记本,“什么时候开始的?”
“七岁。”
“怎么发现的?”
“发现我看到的和别人不一样。”她顿了顿,“小学一年级。班上有个同学——他身上的线特别暗。我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那个人看起来很‘灰’。三个月后他转学了。后来听说他父母离婚了。”
周牧遥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你每次看人都能看见?还是需要什么条件?”
“大部分时间都能看到。但要看到细节需要集中注意力。就像——视力正常的人看远处的东西,能看见轮廓,但要看清细节需要眯眼。”
“程老师的命线——你看到了什么细节?”
沈昭质沉默了一会儿。她在回忆那些碎片。
“他的命线主色调是浅灰色,带着一些暗黄色的纹路——这说明他长期处于疲劳状态,但精神压力不算大。命线中段有一处打结——那是大约半年前留下的,可能经历过一次比较大的事件,但没有造成根本性改变。断命纹在末端,距离命线根部约四分之一的位置。断裂边缘——”她停下来,微微皱眉。
“什么?”
“我不是很确定。断裂边缘有磨痕,像是被人动过。”
周牧遥抬起眼睛。“命线可以被‘动’?”
“理论上——我不知道。”她说实话,“我以前没见过这种情况。”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不——她没有看他。她看的是他左肩上方。
周牧遥注意到了。从审讯开始他就注意到了,她回答问题的时候视线会落在他左胸上方大约一寸的位置——不是看他的脸,不是看他的肩膀,而是两者之间的那片空气。
“你在看什么?”他问。
沈昭质的视线回到他的眼睛上。“你的命线。”
“我的命线说什么?”
“说你不信我说的任何一句话,但你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些。”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翻了一页笔记本,用笔尖点了点纸面。
“你说程老师的死——不是自杀。为什么?”
“我说了,他的断命纹,”
“你可以看到人死的瞬间?”他打断她。
她停了一下。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所有问题都尖锐。
“我只能看到残留的信息。”她说,“命线在死亡前后几分钟记录的信息密度最高。如果一个人是自杀,断命纹会有一个明显的‘收束’——命线向断裂处收缩,像是人接受了结局。如果是他杀,断命纹的断裂面是不规则的,有挣扎的痕迹。程老师的断命纹——”
“不像是任何一种。”周牧遥替她说完了这句话。
她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程老师的死亡既不符合自杀的命线特征,也不符合他杀的特征?”
“对。”
“那像什么?”
沈昭质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一个本来不该死的人,死了。”
审讯室安静了几秒。
周牧遥放下笔。他把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沈小姐,我今天晚上第一次见到你。你说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你描述了很多细节——这些细节和法医的初步判断对得上,你没法提前知道法医报告的内容。”他顿了一下,“但你的说法没有任何物证支持。我只凭你的一面之词,不能把这个案子的方向往‘命线异常’上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