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微轩被禁军看守,院门紧闭,内外隔绝。
秋日天光透过窗棂落进内室,明明朗朗,却照不散院中凝滞紧绷的气氛。侍卫宫人守在各处,一举一动皆被监视,外人不得入内,内里之人亦不得外出,俨然是临时禁足的光景。
林嬷嬷守在云舒微身侧,心头依旧悬着巨石,低声忧叹:“小姐,惑情草乃是大忌,纵使疑点重重,可物证确凿,若是皇后娘娘心存疑虑,偏信表面证据,我们依旧百口莫辩。”
深宫之中,从来都是宁错勿纵。
祸乱宫闱的罪名太过刺眼,哪怕有半分存疑,最终吃亏的也只会是无权无势、暂无人撑腰的她们。
云舒微端坐榻上,神色沉静如初,指尖轻捻一方折叠整齐的素纸,眼底无半分慌乱,只剩笃定清明。
“不会。”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稳有力,“皇后执掌中宫多年,最是通透公允,厌恶后宫私斗构陷、以罪栽赃之风。苏婉仪自作聪明,以为一纸物证便能定我生死,殊不知,漏洞百出,最是落人口实。”
她要的从不是口头辩驳,而是实打实、链链紧扣的铁证。
昨夜被栽赃的瞬间,她便知晓,口舌无用,唯有证据,能破死局。
方才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她已让林嬷嬷将连日收集的所有线索整理齐全,尽数收拢在手。
从最初长乐宫暗中收买宫人、私下支取大额银钱,到御茶房宫女春桃受人指使、暗投倦容散慢毒,再到近日苏婉仪禁足期间依旧暗布眼线、四处窥探云微轩动静……
桩桩件件,皆是人为构陷的铁证。
“嬷嬷,去请传信。”云舒微抬眸,淡淡吩咐,“告知皇后娘娘,嫔妾有重大证据呈上,可自证清白,亦能揪出幕后栽赃真凶,恳请娘娘移步云微轩亲查。”
林嬷嬷闻言瞬间回神,眼底重燃光亮:“老奴即刻去!”
事到如今,不再隐忍,不再蛰伏。
既然对方不惜赌上身家性命栽赃陷害,那她便顺势而为,借皇后之手,彻底清算所有旧怨新仇。
不过片刻,中宫便传来答复。
皇后听闻有证据可查,当即动身前来。
凤仪仪仗行至云微轩门前,肃穆端庄,气场沉沉。皇后一身正宫常服,面色平和却自带威仪,步入院中,目光扫过满地肃杀的禁军,最后落向从容立在阶前的云舒微。
“你说你有证据自证清白?”皇后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回娘娘,是。”云舒微屈膝行礼,姿态恭谨坦荡,“嫔妾敢问娘娘,若是一人素来无欲无求、安分守己,从不争宠固位,却连日遭人构陷,从宫规问责、暗投慢毒,到今日禁草栽赃,次次死局紧逼,娘娘信她是祸乱宫闱之人,还是遭人恶意加害?”
皇后眸光微动:“你且据实说来。”
云舒微直起身,条理清晰,字字落地有声。
她先是让林嬷嬷呈上第一份证词,是御茶房宫女春桃的亲笔供词,写明自己被长乐宫内侍收买,奉苏婉仪之命,在秋日清茶中掺入倦容散慢毒,意图暗损她身形气色。
紧接着,第二份、第三份证据接连呈上。
底层宫人联名佐证,记录长乐宫半月以来频繁私发银钱、收买眼线、暗中布局的踪迹;宫中银钱支取暗账明细,对应着苏婉仪私下动用私房、重金购置阴毒药材与禁草的痕迹。
所有证据,时间线完整、逻辑闭环、人证物证俱全。
一桩桩,一件件,尽数指向禁足中的苏婉仪。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皇后逐一看过证词明细,眼底神色一点点沉下去,温和褪去,染上彻骨的寒凉。
她身居后位,最恨后宫阴私害人、栽赃构陷。
苏婉仪出身世家,身居高位,本应守礼安分,以身作则,却心胸狭隘,因妒生恨,屡次加害低位嫔妃,甚至不惜动用宫禁邪草,构陷他人祸乱宫闱!
简直胆大妄为,目无宫规!
“原来近日接连风波,尽数出自长乐宫手笔。”皇后指尖轻轻抚过证词,语气冷冽,“明面问责不成,便暗下毒药,毒药不成,便重罪栽赃。步步紧逼,招招阴毒,当真是放肆至极!”
此前她只当后宫小打小闹,嫔妃争风吃醋,却没想到苏婉仪已然疯魔至此,手段阴私毒辣,毫无底线。
云舒微垂眸躬身,语气诚恳坦荡:“嫔妾与世无争,素来避世安分,从未与婉仪娘娘结下深怨。唯一过节,不过是前日宫道偶遇、寻常共处。嫔妾不知为何,屡屡遭娘娘记恨,数次身陷死局,险些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