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渐紧,卷得满庭桂瓣纷飞零落。
长乐宫的怒意与不甘,隔着重重宫墙,化作愈发阴冷的杀机。
苏婉仪接连两次出手尽数落空,明规制衡不得,暗毒加害不成,心底的焦躁与戾气彻底压不住了。她身居禁足之困,空有家世势力,却连一个低位微嫔都拿捏不住,连日积攒的羞辱与恨意,彻底焚尽了最后一丝理智。
侥幸一次两次,绝无第三次。
她得不到的安稳风光,云舒微也休想拥有。
既然润物无声的慢毒除不掉人,那她便掀风起浪,不惜造一场泼天祸事,浊水泼身,彻底毁了云舒微的立身根本。
长乐宫密室之内,烛火幽微摇曳。
苏婉仪褪去所有温婉伪装,面色阴冷惨白,指尖捏着一枚干枯的黑色药草,气味晦涩阴寒,是宫中严禁的惑情草。
此草不入剧毒之列,却是后宫禁忌之最,私下培植、持有、用以魅惑帝君,乃是祸乱宫闱的重罪,一旦查实,轻则废位打入冷宫,重则牵连母家。
“娘娘,当真要这么做?”贴身宫女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满眼惊惧,“这是灭顶的大罪,一旦败露,咱们彻底万劫不复!”
“败露?”苏婉仪低低冷笑,眼底尽是疯戾阴狠,“所有手脚干干净净,痕迹尽数落在云舒微身上,如何败露?”
“本宫禁足在宫,足不出户,全程无人知晓。等事情爆发,人人只会当是她不甘低位,私藏禁草,妄图媚上固宠!”
她算得精准无比。
云舒微近日独占帝心,本就六宫侧目、争议颇多,所有人潜意识里都认定她有固宠之心。只要禁草出现在云微轩,无需查证,无需佐证,流言蜚语便足以将她彻底压垮。
帝王离宫,皇后主事,最厌祸乱宫闱之事。
届时无需她动手,中宫便会亲自出手,废其位、治其罪,彻底拔除这根眼中钉、肉中刺。
“去。”苏婉仪眸色狠厉,低声吩咐心腹,“连夜安排人手,将惑情草悄悄放入云微轩内室妆奁夹层,做得干净,不留半分破绽。”
“是!”心腹不敢多言,领命悄然退去,趁着沉沉暮色,隐匿身形向西宫而去。
深宫黑夜,最藏污纳垢,最易滋生阴谋。
无人知晓,一场足以倾覆性命的栽赃大祸,已然连夜布下。
云微轩内,夜色沉静,烛火温存。
连日戒备森严,院内宫人个个神经紧绷,半点不敢懈怠。云舒微白日静坐看书,夜里细细复盘所有线索,心态始终稳如静水。
她手握苏婉仪买通宫人、暗下慢毒的证据,静静蛰伏,只待帝王归来一击必杀。
却未曾想,对方已然恼羞成怒,彻底失了分寸,直接赌上身家,布下致命栽赃。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翻入后院死角,避开值守宫人耳目,潜入内室,飞快将一小束干枯惑情草塞入妆奁最底层夹层,动作利落,无痕无迹,做完便即刻抽身退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全程不过片刻,无人察觉。
第二日天光微亮,后宫便骤然风起云涌。
清晨刚至,皇后宫中的掌事嬷嬷便亲自带队,领着一众侍卫宫人,径直闯入云微轩,神色肃穆,气场凛冽,打破了整座庭院的清净。
“微嫔接旨——皇后娘娘懿旨,有人密报,云微轩私藏禁药、私蓄邪草,意图媚主乱宫,即刻彻查!”
话音落下,满院宫人瞬间色变,人人心惊胆战。
私藏禁草、祸乱宫闱!
这罪名,远比寻衅违规、暗中下毒要沉重百倍,是足以彻底覆灭身家的死罪!
林嬷嬷脸色瞬间惨白,当即跪地急声辩驳:“嬷嬷明鉴!我家小主素来安分守己,清心寡欲,断然不可能私藏禁草,这绝对是污蔑栽赃!”
“是不是栽赃,一查便知。”掌事嬷嬷面无表情,态度强硬,“皇后娘娘有令,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身后侍卫即刻动身,分头搜查庭院各处、内室卧房、储物妆奁,细细翻查,寸寸不漏。
气氛紧绷到极致,风雨欲来。
一众宫人屏息凝神,吓得大气不敢出。
唯有云舒微立于廊下,一身素色常服,面色平静无波,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寒凉通透。
她瞬间通透所有前因后果。
苏婉仪投毒不成、构陷失败,已然彻底疯魔。
不再执着于暗伤身体,不再执着于明面折辱,直接剑走偏锋,用后宫最重的禁忌罪名,欲将她彻底打入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好狠的心思,好毒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