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内檀香袅袅,烟气沉静绵长。
皇后端坐主位,一身端正朝服,眉眼雍容沉稳,执掌中宫多年,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她静静看着下方依序落座的众妃,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淡淡定格在末席的云舒微身上。
方才殿外廊下的暗流交锋,早已有人悄悄回禀。
六宫抱团试探,言语磋磨,最后竟被区区一位低位微嫔四两拨千斤轻松化解,不骄不躁,不卑不亢,连帝王都当众出言维护。
短短数日,这个初入宫、素无根基的女子,已然成了后宫最不能忽视的存在。
皇后心底清明,萧玦素来凉薄寡情,登基两年从不对任何人格外上心,如今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绝非一时新鲜那般简单。
今日,她便要亲自一试。
例行请安的闲话尽数过后,众妃屏息静坐,无人敢随意言语。殿内静得只剩香炉燃香的细碎轻响,气氛肃穆端庄。
良久,皇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端庄,听不出半分偏袒与恶意,却字字带着审视之意:“近日听闻,陛下格外体恤云微轩,特意下旨翻新院落,修整景致。微嫔入宫中宫,安分守己,谨守本分,实属难得。”
话音落下,殿内所有目光瞬间再度聚焦在云舒微身上。
看似夸奖,实则开篇立局。
皇后率先提起圣宠,便是要当众将她架在风口之上,看她应对姿态,窥她心性野心。
一众妃嫔垂眸静坐,心底各有揣测,静静等着看云舒微的应答。
面对中宫夸赞,应答太谦,是故作虚伪;应答坦然,是恃宠轻狂;若借机谢恩攀附,便是野心昭然。
无论如何作答,皆是破绽。
云舒微心头澄澈,瞬间看透皇后用意。
皇后不同于苏婉仪的浅薄妒火,也不同于其余嫔妃的明面排挤。中宫掌权,最忌惮的从不是妃嫔争宠,而是无势却得盛宠、无声却拢帝心的变数。
她今日太过出挑,太过特殊,皇后必然要敲打试探,稳住六宫秩序,掐灭一切潜在的隐患。
云舒微从容起身,缓步出列,屈膝福身,姿态恭谨端庄,神色清淡无波。
“皇后娘娘谬赞。”她声音轻柔,字字稳妥,滴水不漏,“嫔妾入宫浅薄,资质平庸,唯一能做的,便是守礼安分,安居一隅。陛下仁慈,怜惜宫人居所简陋,方才略作修整,实属君王宽厚,并非嫔妾有所殊宠。”
她再度将所有盛宠归于帝王仁厚,不揽风光,不贪殊荣。
将自己姿态放至最平,彻底抹去“独得偏爱”的特殊,只留安分二字。
皇后眸底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面上依旧温和浅笑,不疾不徐继续追问:“你心性沉静,不喜纷争,本宫素来知晓。只是陛下近来频频去往云微轩,对你格外不同,六宫皆看在眼里。”
话语微顿,皇后目光淡淡锁着她,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步步紧逼:“你深得圣心,往后若是得了恩典,可有什么心愿所求?或是想要什么赏赐,尽可直言。”
这一句,是实打实的挖坑。
深宫女子,所求无非位份、荣宠、家世提携。
只要她敢说半分希冀,便是贪慕权势、借宠谋利;若是全盘否认,又显得虚伪刻意、故作清高。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等着云舒微落入圈套。
上首龙椅之上,萧玦眸光微沉,静静看着躬身而立的少女。他知晓皇后意在试探敲打,却并未出言阻拦。
他也想看看,在中宫施压、当众设局之下,她会如何作答。
面对权位诱惑、恩典许诺,她是否还能守住那一份淡泊本心。
云舒微垂着眸,长睫纤长静垂,神色坦荡淡然,没有半分迟疑。
“回娘娘,嫔妾别无心愿。”
她语气诚恳,音色清浅通透,响彻整座大殿:“深宫安稳,岁月无扰,晨昏有度,起居清净,便是嫔妾此生最大所求。嫔妾福薄,不求高位,不慕荣宠,只愿守得一方小院,安度时日,不负礼制,不负本心,足矣。”
一字一句,真诚通透,坦荡无私。
不求权,不求宠,不求家世,不求恩典。
只求安稳清净,守本分,守本心。
没有半分虚伪做作,没有丝毫欲擒故纵。
是真的无欲无求,是真的佛系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