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薄雾,洒落云微轩满庭新桂。
馥郁花香萦绕庭院,崭新的青石台面、雅致的花木景致,将这座昔日冷清的偏殿,衬得温润出尘。萧玦一袭玄色常服踏步而入,褪去了早朝的肃穆冷厉,眉眼间带着晨起的松弛温柔,目光越过满园景致,稳稳落于阶前少女身上。
云舒微闻声抬眸,见他踏光而来,当即垂眸敛神,屈膝行君臣礼:“嫔妾参见陛下。”
身姿端正温婉,礼数周全得体,哪怕日日得他偏爱,也从无半分恃宠骄矜的模样。
萧玦快步上前,伸手虚扶,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衣袖便即刻收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声音温和:“无需多礼。”
他环视一眼焕然一新的庭院,眼底掠过满意之色。匠人严格遵他旨意,不堆砌华贵,只添清雅,尽数贴合她淡泊的性子,半点不曾喧宾夺主。
“可还合心意?”他垂眸问她,语气是独一份的迁就。
云舒微微微颔首,坦诚应答:“花木清雅,院落安宁,劳陛下费心,嫔妾很是喜欢。”
没有刻意谄媚的感激,没有虚情假意的逢迎,一句平实真心的认可,反倒让萧玦心头愈发熨帖。
他要的从来不是阿谀奉承,只是她心安、她欢喜。
“喜欢便好。”萧玦唇角微扬,难得露出一抹浅淡笑意,“时辰不早,随朕一同去凤仪宫请安。”
自上次宫道同行惹来风波后,他便时常想与她并肩而立,哪怕只是一段寻常宫路,于他而言也是难得的舒心。
云舒微心头微顿,下意识想推辞。
如今六宫本就对她侧目猜忌,二人再度同行,必定又会惹来无数流言磋磨,可帝王旨意,她无从拒绝,只能轻声应下:“遵旨。”
两人并肩走出云微轩,一玄一白,身姿相映,步履从容。帝王身姿挺拔冷峻,身旁嫔妾清淡温婉,明明是寻常同行,却透着旁人插不进半分的默契与亲昵。
沿途宫人侍卫尽数垂首避让,无人敢直视,心底却皆是了然。
陛下对微嫔的偏爱,早已昭然于整个深宫。
一路行至凤仪宫门前,各宫妃嫔早已尽数到齐,三三两两立在廊下候着,低声闲谈。众人瞥见迎面走来的两道身影,话音瞬间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汇聚而来,惊艳、嫉妒、探究、讥讽,五味杂陈,尽数落在云舒微身上。
昨日翻新院落的盛宠,一夜之间传遍六宫,人人心中都憋着一股不甘与试探。
往日不起眼的透明低位嫔妾,如今一跃成为陛下心尖宠,这般落差,足以让后宫所有人心生芥蒂。
人群中,几位位份中等的嫔妃对视一眼,眼底皆藏着算计。
率先开口的是丽贵人,她素来爱攀附抱团,最是看不惯新晋得宠之人,此刻故作温婉浅笑,语气却带着刻意的酸意与试探:“今日可真是难得,竟能看见陛下与微嫔妹妹一同前来请安。妹妹近来真是好福气,陛下事事惦记,连居所庭院都亲自费心打理,真是让姐姐们好生羡慕。”
这话看似夸赞,实则刻意抬高她的盛宠,将她推至风口浪尖,暗讽她凭狐媚手段独占圣宠。
周遭众人纷纷附和,言语间皆是隐晦的磋磨。
“是啊,从前从未见陛下对谁这般上心,微嫔妹妹真是殊宠在身。”
“妹妹性子素来清淡安静,倒是没想到最得陛下偏爱,果然静心之人最是有福。”
句句夸赞,字字诛心。
看似是艳羡祝福,实则是抱团排挤,将所有的敌意与审视,赤裸裸堆在云舒微面前。
若是她应答不当,便是骄矜轻狂、不懂谦逊;若是沉默退让,便是默认自己刻意固宠、故作清高。
进退皆是陷阱,妥妥的口舌圈套。
林嬷嬷立在身后,心头微微紧绷,替自家小姐捏了把汗。六宫抱团诘难,字字绵里藏针,最是难缠。
反观当事人云舒微,神色始终清淡平和,不见半分慌乱窘迫。
她抬眸看向一众笑意盈盈、暗藏敌意的妃嫔,眉眼澄澈,语气平缓无波,不卑不亢:“姐姐们说笑了。陛下仁厚,体恤深宫众人,不过是见我院落受损,略作修整罢了,算不得什么殊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