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往何处去?”他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回陛下,嫔妾正要前往凤仪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云舒微声音平稳,答得中规中矩,没有半分多余的话语。
她答得恭敬,态度疏离,全程不曾抬眼看过他一次,摆明了不想与他有过多交集。
萧玦看着她始终低垂的眉眼,那副刻意疏离、避之不及的模样,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随即又被浓烈的兴致取代。
这后宫之中,无数女人挖空心思想要靠近他,博取他的一丝关注,唯有她,拼了命地躲,拼了命地退,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沾之即祸。
倒是越发有趣了。
他唇角微勾,勾起一抹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低沉了几分:“朕记得,昨日赏赐的东西,你并未动用。”
一句话,直戳要害。
云舒微心头微顿,面上却依旧镇定,从容应答:“回陛下,陛下赏赐之物皆是珍品,嫔妾寻常起居用度简朴,舍不得轻易动用,故而妥善收存,心中感念陛下天恩。”
她答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赏赐的珍视,又解释了未曾动用的缘由,不卑不亢,挑不出半分差错。
萧玦看着她,眼神深邃难测,忽然缓步上前,又靠近了一分。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身上独有的、清冽的龙涎香气扑面而来,裹挟着强大的压迫感,将她团团围住。
云舒微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起来,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却又硬生生忍住,僵在原地。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带着探究,带着玩味,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偏执。
“舍不得动用?”萧玦低声重复,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刻意的慵懒,与平日里高冷狠绝的模样判若两人,“既是朕赏你的,便是你的东西,尽管用,不必顾忌。”
他的气息,随着话语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撩拨。
云舒微只觉得耳畔微微发烫,心底越发慌乱,却依旧强装镇定,垂首应答:“嫔妾谨记陛下教诲。”
短短八个字,依旧是疏离的客套,没有半分亲近之意。
萧玦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白皙的肌肤泛着淡淡的薄红,明明慌乱到了极致,却还要故作镇定,那副佛系淡然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
他本就不是耐着性子慢慢来的人,既然她一心想躲,那他便步步紧逼,直到她再也无处可躲。
“既然同路,便一同走吧。”萧玦不由分说,径直转身,朝着凤仪宫的方向走去,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云舒微站在原地,心底彻底无奈。
一同走?
若是与帝王一同出现在凤仪宫门口,届时满宫妃嫔都将看在眼里,往后她再想低调安稳,便是难如登天。
她想拒绝,可君命在前,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林嬷嬷在一旁,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可违抗。
云舒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不情愿,只能迈步,跟在萧玦身后,刻意保持着数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算失礼,也不至于太过亲近。
一路之上,两人皆是沉默,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宫道上响起。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宫墙之上,金色的光芒落在男人挺拔的背影上,镀上一层耀眼的光晕,却也愈发显得他高冷难近。
云舒微低着头,一路默默跟随,心里只盼着这段路能快些走完,更盼着不要被旁人看见这一幕。
可事与愿违。
两人刚走到凤仪宫门口,原本聚集在此等候请安的妃嫔们,当即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目光在并肩而来的两人身上定格,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惊讶,错愕,嫉妒,探究……
无数道目光,如同利刃一般,齐刷刷地落在云舒微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揣测。
谁也没想到,这位入宫不过两日、佛系低调的微嫔,竟然会与陛下一同前来。
陛下素来清冷,不近女色,从未对任何一位妃嫔如此上心,如今却主动与微嫔同行,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苏婉仪,身着华丽宫装,妆容精致,原本温婉的脸上,神色瞬间沉了几分,看向云舒微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与阴冷。
云舒微被众人的目光盯着,只觉得如芒在背,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她知道,从她跟着萧玦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她想要佛系躺平、安稳度日的日子,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而身前的萧玦,仿佛全然未曾感受到周遭异样的目光,神色淡漠,步履从容,径直朝着凤仪宫内走去,路过众人时,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唯独在踏入殿门之前,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倒要看看,这一次,她还能往哪里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