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内,檀香袅袅,气氛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和。
云舒微跟在萧玦身后踏入殿内,周身一道道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灼穿,她却始终垂着眼眸,神色平静无波,一步步走到属于自己的位次,屈膝落座,姿态从容,半点没有因方才的同行而露出半分局促。
皇后端坐主位,目光淡淡扫过下方,在触及云舒微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探究,却并未多言,只是抬手示意众人落座,语气端庄温和:“既已到齐,便都坐吧,不必多礼。”
一众妃嫔依言坐下,可那些暗藏深意的目光,依旧时不时落在云舒微身上,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殿内若有似无。
“你们看,微嫔竟跟陛下一同来的,看来陛下是真的看重她。”
“不过是凑巧同行罢了,未必有什么深意,她那般素净,哪里入得了陛下的眼。”
“话可不能这么说,陛下素来不与妃嫔同路,唯独对她例外,这还不够明显吗?”
“等着瞧吧,往后这后宫,怕是要热闹了……”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云舒微耳中。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素色宫绦,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一片清明。
她终究是被卷进了后宫的是非圈里,往后想要再独善其身,怕是难了。
而这一切,皆是拜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所赐。
她抬眼,极快地瞥了一眼上首右侧的萧玦。
男人正襟危坐,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眼冷冽,神色淡漠,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仿佛周遭的一切议论与目光,都与他无关。
可云舒微却清楚,方才宫道上的偶遇,殿门前的同行,全是他刻意为之。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云舒微,被他放在了眼里,哪怕她自己万般不愿。
这般强势的刻意,无非是觉得她这股避之不及的态度,新鲜有趣,合了他的兴致。
可他一时的兴致,却要她来承受满宫的敌意与揣测,实在是荒唐。
云舒微收回目光,垂眸看着眼前的茶杯,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往后无论他再做什么,她都一概漠视,绝不配合,总能熬到他失去兴致的那一天。
就在这时,坐在上首的苏婉仪忽然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温婉,却字字句句都朝着云舒微而来:“方才在宫门口,倒是见着微嫔妹妹与陛下一同前来,妹妹好福气,想来是与陛下投缘,才能得此青睐。”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云舒微身上。
苏婉仪是丞相嫡女,入宫便封婉仪,位份颇高,又深得皇后看重,在后宫中颇有分量,她此番开口,分明是故意刁难,想让云舒微难堪。
众人都等着看云舒微如何应答,有人看好戏,有人等着看她出丑,就连上首的皇后,也微微抬眼,看向云舒微。
云舒微心中了然,苏婉仪这是按捺不住,第一个站出来针对她了。
她缓缓抬眸,神色依旧清淡,眼神平静地看向苏婉仪,语气不卑不亢,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半分慌乱:“婉仪姐姐谬赞,嫔妾不过是早起赶路,恰巧在宫道上偶遇陛下,有幸伴驾同行片刻,何来投缘一说,姐姐可莫要打趣嫔妾了。”
她刻意强调“偶遇”二字,划清与萧玦的界限,姿态放得极低,摆明了不想攀附这份恩宠,也不想与苏婉仪起争执。
可苏婉仪却不肯就此作罢,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语气依旧温婉,却带着咄咄逼人的意味:“原来只是偶遇,倒是妹妹气度从容,换做旁人,能伴陛下片刻,怕是早已欣喜不已,妹妹这般淡然,倒是让本宫意外。”
这话里的深意,再明显不过。
暗指云舒微故作清高,假意淡泊,实则欲擒故纵。
云舒微指尖微紧,心底泛起一丝不耐。
她本想息事宁人,安稳度日,可总有人不肯放过她,非要揪着她不放。
她不欲争辩,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正当她准备开口应答时,上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僵持。
“朕与微嫔偶遇,念及同路,便一同前来,婉仪倒是关心后宫琐事。”
萧玦抬眸,目光淡淡落在苏婉仪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透着明显的不悦。
不过是随口一句问询,却被他直接定性为“关心后宫琐事”,言下之意,便是指责苏婉仪多管闲事。
不过一瞬,苏婉仪的脸色便骤然发白,指尖狠狠攥紧,慌忙起身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慌乱:“臣妾失言,还请陛下恕罪。”
她怎么也没想到,陛下竟然会当众维护云舒微,丝毫不给她留半点情面。
萧玦冷冷瞥了她一眼,没有责罚,也没有宽恕,只是淡淡开口:“坐下吧,日后谨言慎行。”
“是,臣妾谨记陛下教诲。”苏婉仪战战兢兢地落座,脸色依旧苍白,看向云舒微的目光,却愈发阴冷怨毒。
殿内再无人敢多言,气氛一时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