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东侧彻底变成了猎场，街道两侧的建筑大面积坍塌，钢筋混凝土楼板断裂之后，钢筋从破口里向天空伸出去。

地铁出口的顶棚被整个掀翻，扭曲的金属框架挂在倾斜的电线杆上。汽车横七竖八地堵死了路口，有些车身被咒力撕成了两半。

空气里到处残留着混乱的咒力波动，数百场战斗的残余咒力同时叠加在这一片街区上，密度高到连呼吸都带着刺痛感。

伏黑踩过断裂的钢筋，鞋底碾碎了半截掉在地上的小金残骸。金色碎屑在他脚后扬起一小片微光，散进废墟的灰尘里。

前方街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玩家，有穿着术师制服的职业人士，也有刚觉醒没多久的普通人。

所有人肩旁都漂着小金，同步率的数字在夜色里缓慢跳动，金色的光映在每一张脸上，把那些戒备的神情照得明暗交错。

没人说话，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互相打量。从一个人肩头的小金数字移到另一个人的眼睛，计算、评估、提防，比面对咒灵时还要戒备。

真依扫了一圈，冷笑了一声："开始像狗抢食了。"

旁边一个男人皱起眉，他穿着深色夹克，肩上浮着的数字跳动在63附近。

"你什么意思？"

真依转头看他，目光在他肩膀的数字上停了一拍："听不懂日语？"

男人脸色难看下来，颧骨上方的肌肉绷了一下："现在大家目标一样，没必要——"

"谁跟你大家。"真依抬手指了指他肩上的小金，"你肩上同步率63还敢靠别人这么近，想死？"

气氛瞬间凝滞，周围几个玩家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把和那个男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点。

那个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目光扫过自己肩膀上数字时，所有话都被咽了回去。

他后退了半步。

伏黑没说话，视线落在了对方的小金上。击杀玩家数量8，63之后的小数点还在一点点往上爬。

男人的手指在发抖，指甲盖下面压着灰泥和干涸的血痕。

他注意到伏黑的视线，脸色一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声音拔高了半截："看什么？"

伏黑淡淡收回目光，越过男人的肩膀看向更远处街道尽头那片黑暗："没什么。"

旁边另一个普通人术师忽然低声开口："你们也是来杀锁的？"

真希站在伏黑侧后方，长刀靠在肩上，刀鞘的末端搭在她锁骨窝的位置。她看向那个说话的人，目光从他的小金扫到他的脸。

"你谁？"

那人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停顿音。他咽了一下口水才重新开口："现在东京不都是为了活下去？"

真希扯了下嘴角："关我什么事。"

"我只是说，大家处境一样——"

"处境一样。"真希把这三个字原样扔回去，语气比刚才更平，"所以呢。"

那人脸色发沉，下巴往里收了半寸。肩旁的小金闪烁不定，数字跳动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一点。

"你这种人根本不懂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看着数字一点点往上爬，连睡觉都不敢睡是什么感觉。"

街口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原本在低头检查自己数据的玩家也抬起了头。

那人肩旁的小金一直在闪烁，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裹着压抑到变形的情绪，低到极限之后反而变得格外清晰。

"你们这些术师当然可以高高在上。我们呢？同步率每天都在涨，遗响天天在靠近。你知道睡着以后发现另一个自己站在床边是什么感觉吗？"

"不知道。"真希说。

那人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真希会直接回答。

"然后呢。"真希继续说，语气和问今天几号没有任何区别。

那人的嘴唇抖了一下，准备好的所有情绪一下子失去了着力点。但憋了太久的东西憋不回去，他的声音又往上走了一个调，带着接近崩溃的尖锐，"你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资格——"

"你根本不懂普通人——"

"你懂个屁。"真希直接打断他。

她的声音不大，停顿的位置卡得极准，刚好截断了对方句子的最后一个音节。

那人愣住，嘴唇还保持着说完上一个字的微张状态，所有想好的下文都被真希这一句话堵回了喉咙里。

真希的眼神沉下来："东京现在谁肩上没挂数字？"

"我只是想活下去！"

"那就去杀锁。"真希把下巴往街道尽头抬了一下，"站这里跟我说有什么用。"

那人的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街口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原本低头检查数据的玩家也抬起了头。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重新藏回废墟阴影里，也有人开始重新打量周围的人，视线在每个人肩头的小金数字之间来回移动，停留的时间越来越久。

一个年轻术师把手按上了腰后的短刀，旁边的人立刻注意到了，跟着往旁边侧开了一点。

同步率，击杀数，这些数字漂浮在夜色里，比脸更先暴露一个人现在的状态。

有人盯着别人肩头的小金看了太久，被对方发现之后，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上，谁都没有先移开。

远处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街口瞬间安静了一拍，好几个人同时转头，手已经摸上了武器。

最后才发现，只是废墟高处半截松动的广告牌掉了下来。

旁边深色夹克的男人这时候开口："你这种人活着根本没有意义。"

他盯着真希，"咒术师有术式，我们普通人靠什么？就算觉醒了又怎样，你们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

真依直接笑了："你脑子有病吧？"

男人转向她，脸色铁青："你说什么？"

"你在跟我们讲没有意义？"真依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把指甲在掌心里弹了一下，语气懒散，"你击杀数8，同步率63，你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我们把不把你当人看。"

"那是什么？"

"你旁边那几个人。"真依用下巴往他身侧示意了一下，"他们在算杀你能降多少同步率。"

男人猛地转头，旁边那几个玩家的视线在被他逮到的瞬间迅速移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数字，手指收紧。

眼眶里的血丝瞬间漫红了整片眼白，咒力顺着手臂翻涌出来，裹在手刀上朝真依的方向劈下，轨迹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浅蓝色的残光。

伏黑的身影在咒力炸开的同时从原地消失，化为一道没入地面的影子，沿着废墟裂缝高速移动。

玉犬从阴影里扑出，犬只的前爪踏碎了空气，一口咬在男人咒力轨迹的侧面。

牙齿与咒力碰撞时爆出一声尖锐的脆响，咒力轨迹被硬生生从中咬断，碎裂的咒力残片向四周弹射，打在不远处一辆报废汽车的金属外壳上，留下几个冒着青烟的凹坑。

周围的人群瞬间暴退，几个人同时爆出了粗口，"疯了"和"别在这里打"的喊声重叠在一起，街口的玩家向两侧分开。

男人眼里的血丝一点点漫上来，肩旁的小金开始剧烈闪烁：“你们这些术师凭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真希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刀背狠狠地砸进了男人的腹部。闷响炸开的时候，男人的身体弯折下去，后背的衣物被冲击力撕开了一道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