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竹帘缝隙和窗户里移进来,亮色从银白变成淡灰,最后被晨光取代。
韩易在床沿上坐了一夜。
天快亮时,蒙玉醒了。
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脸从枕头里侧过来,眼睛还没睁开,眉心先皱了一下——那是宿醉后的头疼。
然后他睁开眼,看到的是木板墙上的竹节纹理、窗台上搁着的一只粗陶茶碗、以及坐在床沿的韩易。
韩易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丹田前,呼吸绵长而轻,和每次打坐时一模一样。
蒙玉眨了两下眼。
他从被子里慢慢坐起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被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只穿着中衣,再看了看这个狭小而整洁的木屋,然后把视线落在韩易脸上。
韩易的睫毛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师祖醒了。”
语气平淡、简短。
蒙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头发从肩头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的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几下,然后掀开被子站起来,赤脚踩在木板地上走了两步,从桌上拿起那个空酒葫芦。
他背对着韩易,把酒葫芦挂在腰间,回头看了一眼那件放在床榻上,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玄青色外袍。
“你帮我脱的?”
蒙玉目不转睛地盯着韩易。
韩易沉默了一下:“是,师祖。”
蒙玉不作声,韩易也看着他。
他忽然笑了。
蒙玉抓起外袍披上,把散乱的头发拢了拢。
走到门口时,步伐停了一下,他侧过头来,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了。”
他没有回头,遁光一起,银白色的光芒裹着他往西北方向飞去。
木门在晨风里轻轻晃了两下。
韩易站起来,走到床前,弯腰把蒙玉那双靴子拿起来,放到靠墙的一侧。
简单的一个动作之后,昨晚那双沾着竹叶和泥土的靴子,已经变得洁净一新。
“那袍子明明是他昨日半夜嫌热,自己脱掉的,你为什么跟他说是你脱的呢?”
木屋外,韩易掬了一捧水洗脸,红宝儿趴在他身边打着哈欠。
韩易擦着脸上的水,鬓角发丝上挂着几颗小水珠:“无所谓。他喝醉了不记得,与他计较这个做什么。”
“好吧~”
红宝儿俏皮一应,猫耳朵抖了抖,伸展四肢,迎着曦光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这天午后的日头很好。
夏日的太阳照在竹林里,把灵竹的叶子晒得透亮,风一吹,满林子都是碎金般的光点。
韩易浇完左片竹林,把空桶放回泉眼边,没有急着去打下一桶水,而是在泉眼边的青苔石上坐了下来,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破空声——既有飞遁那种低沉的嗡鸣,还有整齐划一的掠风之声,像一群大雁同时振翅。
韩易抬起头,透过竹叶缝隙往天空看去。
蒙玉正从西北方飞遁而来。
他穿的并不是早上那件玄青色外袍,而是一套利落干练的劲装——藏青色底,领口和袖口镶着银灰色的云纹边,腰间系一条两指宽的玄色革带,革带上挂着他的精铁令牌,令牌在日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头发用一顶银冠束得整整齐齐,发尾迎风飘动。
他的遁速很快,方向明确,身后跟着两列内门执法弟子——每列六人,共十二人,全是筑基中后期修为,清一色的劲装,御剑飞行,队列整齐,显然训练有素。
韩易站在灵竹的阴影里,仰头看着这支队伍从头顶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