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蒙玉站在矿洞口,把下午的任务重新分了一遍。
早上的分工不变,五条支矿道还是原班人马继续清理,但多了一句话——“主矿道今天下午要做第一次矿脉反应测试,筑基弟子全部进主矿道,支矿道的人干完自己的活可以提前收工,别乱跑,别进主矿道。”
他说“别进主矿道”的时候语气比前面所有话都重,还在“别”字上顿了一下。
蹲在周平之旁边的何有川小声嘀咕了一句“谁没事往主矿道跑”,周平之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让他闭嘴。
韩易和周平之去领了下午做工时需要的物资——三卷粗品铁丝,一袋加固支护用的木楔子。
周平之把铁丝卷挂在镐柄上,拎着木楔子,两个人重新进了五号支矿道。
下午的活比上午顺手。
上午已经把大部分碎石清掉了,支护也加固过一轮,下午主要是收尾——检查有没有遗漏的松动岩块,把通风法阵的运转情况详记备查,再在几处顶板裂缝下面打上补充支护。
周平之抡镐头的效率比上午高了不少,砸碎一块卡在洞壁上的大石头之后还得意地掂了掂镐头,说自己的手劲见长。
韩易拿着铁丝把上午绞过的支护又加固了一遍,每绕一圈都用力拽一下,铁丝陷进木纹里发出细密的嘎吱声,绷得笔直。
一个多时辰后,五号支矿道的收尾工作全部完成。
周平之把最后一块碎石踢到洞壁边上,双手撑着镐柄,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那声音从嗓子眼一直松到脚底板。
“干完了,”他回头看了看被清理得整整齐齐的矿道,支护排列均匀,通风法阵稳定运转,洞壁上连一块松动的石头都找不出来,“这要是不评个优秀支道,我第一个不服。”
韩易把通风法阵的情况写在一张纸条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工具归拢到竹筐里,矿镐擦干净靠在洞壁边。
做完这些,他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天色还早,离日落至少还有将近两个时辰。
营地方向很安静,后勤弟子在晾晒洗过的麻布,白布在风里鼓成一片片帆。
主矿道的入口被一块临时支起来的油毡布遮住了大半,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能偶尔听见低沉的嗡鸣声从矿道深处传出来,闷闷的,像是地底下有什么巨兽在翻身。
“主矿道那边在测试,”周平之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听见嗡鸣声缩了缩脖子,“蒙师祖说了不让进去。咱们干嘛去?回棚里睡觉?”
“我去把工具还了,”韩易弯腰拎起装工具的竹筐,“你先回去。”
周平之确实累,满打一个哈欠,朝韩易道了谢,往营地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晚饭帮我领一份,我要是睡着了你就放床边”。
韩易点了一下头,拎着竹筐往工具棚走去。
工具棚在营地西边,紧挨着后勤的库房,是个用废矿木和油毡布搭的简易棚子。
管工具的后勤弟子是个炼气十层的外门老弟子,姓谭,大家都叫他老谭,头发已经花白了,是凤雲宗外门里少数几个修了一辈子都没突破炼气期的人之一,这次依旧被派来矿区做后勤。
韩易把竹筐放在台面上,一样一样往外拿——两把矿镐,一卷没用完的铁丝,半袋木楔子。
老谭接过来挨个检查,矿镐刃口没有卷边,铁丝没有乱缠,木楔子没用完的也都干干净净地还回来了。
他抬头看了韩易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大概很少有外门弟子还工具还得这么整齐。
“五号支道清完了?”
“回师兄,清完了。”
老谭在登记簿上找到五号支道的条目,在后面画了个勾。
韩易还完工具走出棚子,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往左右看了看——主矿道方向的嗡鸣声比刚才更响了,地面甚至能感到轻微的震动,几个后勤弟子停下了手里的活,不安地往矿洞口张望。
不远处,风卷着矿粉在地上打旋。
韩易往三号棚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拐了个弯,没有回棚子,而是沿着营地边缘往东侧走去。
东侧是一片没有开发的荒坡,地面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矿石碎块,杂草从石缝里长出来,被山风吹得伏地生长。
荒坡尽头是一道断崖,断崖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里没有水,全是灰白色的鹅卵石,被太阳晒得发烫。
韩易走到断崖边上,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
这里是整个营地最安静的角落,主矿道的嗡鸣声传到这里已经变得很轻,被风吹一吹就散了。
“醒醒,别睡了。”
他把水囊解下来放在腿边,没有喝,只是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自然垂着。
韩易自言自语一般。
风吹过来,带着矿石粉尘的干涩气味,吹动他额前的头发,吹动他灰布袍子的袖口。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远处青石岭山脉的层层叠叠的山脊线上。
他就这么坐着。
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想。
断崖下的鹅卵石被太阳晒得发白,远处有一只山鹰在半空中盘旋,翅膀一动不动,被气流托着慢慢画圈。
坐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他把水囊拿起来,拔开塞子。
水囊举到嘴边,不紧不慢地喝了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