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二十二这事儿吧,根源还得是在蔡娘子身上,韩佸觉得不大好办。
蔡娘子一看就是那种为情所伤的女人,这么多年下来,理智不知道还能保留几分。
隔着汤锅上氤氲的乳白色水雾,韩佸能看清蔡娘子嘴角噙着的笑容,却看不清她眼角的细纹。
不等韩佸分辨得更清楚一些,蔡娘子手脚麻利的把汤饼分捞到四个白瓷大碗里,飞快的往每个眼里加上青菜、浇头、热汤,端着托盘调笑着递给坐在后面摊位上的客人们。
蔡娘子一直像这样每日里日复一日的卖汤饼,养大了她的儿子崔二十二。
宣石榴拍了拍韩佸道:“你打算去找蔡娘子谈一谈吗?我上午来找过她了,她没有理我——”
“不。”韩佸摇摇头收回了视线道,“我们直接去二十二家里吧,蔡娘子肯定不会跟我们这些小辈说什么的,还不如去问问街坊四邻和崔二十二。”
宣石榴:“他们家的街坊四邻什么都不知道,打蔡娘子开始在街头上卖汤饼开始,跟她有关的流言蜚语就没有停过,但是没有几句是靠谱的。”
“这只是个说法,你别太较真,我知道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韩佸吸吸鼻子,汤饼的香味充斥着附近的半条街,也塞满了他的味觉。韩佸迈开大步拉着宣石榴,边走边说:“阿娘安排我和季父外出游历,这一走起码也得个仨俩月,你着人打听打听,蔡娘子的情人有没有什么共同特征。”
“你要去游历!?”宣石榴停下脚步惊讶的看着韩佸道,“怎么在这么个时候?”时局动荡。
韩佸瞥了宣石榴一眼,有些不耐烦地说:“要不你给我挑个好时候?”
“啊…哈哈哈哈,今天天气真好。”宣石榴当然管不了韩家的事儿,打了个哈哈跟上韩佸的脚步。
崔二十二家的小院儿离蔡娘子的汤饼摊不算远,在城东的小巷子里,韩佸和宣石榴又走了一会儿就到了,白墙垣上开着一扇黑木门,门前两棵橘子树。
韩佸拉着门环打算敲门,宣十六拉住了他。
韩佸:“怎么了?”
宣石榴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人影,才小声道:“你进去以后打算怎么办?”
韩佸:“还能怎么办,把二十二拉起来走呗。”
宣石榴:“他不会起来的,我打听过了,昨天晚上崔二十二和蔡娘子闹得很凶,附近的邻居都听到了蔡娘子骂二十二的声音,一直到下半夜才停下来。”
韩佸眨了眨眼睛道:“那就打晕他直接拉走。”
宣石榴瞠目结舌道:“打晕拉走!?他醒了之后怎么办?”
韩佸挑挑眉毛说:“他醒了之后我早走了,关我什么事儿?”说完韩佸也不敲门了,直接推开了崔二十二家的大门。
崔二十二就跪在院子里的枇杷树下,和宣石榴早上来时看到的没有什么区别,估计是一动不动的从昨天跪倒了现在。
穿着灰热麻布衣崔二十二像是一截腐烂的树根一样,裸露在土地的表面上,即使在春天也不能发芽。
宣石榴心里不大好受。
说实话,宣石榴并不喜欢崔二十二这样木讷又死倔的笨人,他和韩佸同岁、比崔二十二小了一岁,从小没少听蔡娘子的花边消息,虽然没有明说,也不太看得起崔二十二这样的人。
唐人彪悍,蔡娘子有儿子傍身不嫁人宣石榴也不觉得太奇怪,看不起崔二十二完全是因为崔二十二特别窝囊。蔡娘子倾力供他读书他读不进去,让他干活他没有力气,连上街头帮蔡娘子端碗洗碟都粗手粗脚的,活生生一个讨债鬼。
韩佸走近了才看到,崔二十二额头上有一个已经结痂了的伤疤,他猜测应该是昨儿晚上蔡娘子气急了拿东西砸出来的。
崔二十二低着头像是不知道有人靠近了一样,没有丝毫反应。
韩佸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子,轻轻拂过崔二十二额头上的伤口,温柔中夹杂着一些担忧道:“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