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22.
我们到达塔钦,与王树分道扬镳。
在冈底斯山脉中,冈仁波齐并非是这一代最高的山峰,但只有它的山峰在阳光照耀下,依旧终年积雪,保持洁白。
终年积雪的洁净象征与南坡的“卍”字纹,是天然地质形象的神圣符号,这也是它被称为神山的加分原因。
加上特殊的山形与周围的山峰迥然不同,没有人登上去过这座神山。
或者没有人胆敢触犯这座世界的中心。
我们在止热寺停留了两天,我花了两天去等待日照金山的一瞬间。
山下的荒原之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黄绿,我看见纤细稀疏的草叶浅浅地贴在混着石子的泥土上,等待晨雾散去,世界的第一缕阳光终于想起宠幸这块岩壁,忽然感慨:
我竭尽一生想要看到的一面,对山来说竟然只是普通的一瞬间。
乔希,我希望你,撞见漫山遍野的格桑,经幡随风漫过旷野。我希望你能历经世事,依旧沐雨乘风。
想到这,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我没有因此而害怕死去,我只是想表达自己的不舍,只是表达而已
拯救一个身心俱惫的人,可以不是改变他,也能是让他顺其自然的死去,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在最后的时间不再身心俱惫。
大概中午的时候,我们与此行的向导碰面,为了节省体力,选了牧牛作为转山出行工具。向导名叫平措,是当地藏民。
他朝着不远处的草坡喊了一声,调子拖得长长的:“拉姆——”
风把声音送出去老远,那头正低头啃着枯草的白牦牛猛地抬起头,黑亮的眼珠转了转,甩了甩尾巴上沾的草屑,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过来
他伸手拍了拍拉姆厚实的背,指了指我:“他身子弱,卓玛拉山口那段,你得稳着点走。”
“什么?”我愣了下。
“我在跟拉姆说话。”扎西说。
“拉姆是谁?”
他指了指那只牦牛。
拉姆低低地“哞”了一声,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应下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神奇。
“它能听懂?”乔希问出了我想问的。
扎西点点头,抚摸着她的背脊,加重主语的音调:“她,能听懂。”
我明白他的意思,缓步走到拉姆面前,呼噜她的脖颈:“有劳了。”
扎西耐心跟我们讲解,在藏族传说中:当世界第一缕阳光,照耀到冈仁波齐时,便有了第一头牦牛,冈仁波齐的山褶就是牦牛的背脊,牦牛是山神的家畜。
多数藏族人相信,牦牛的真正的主人是山神,而不是人,人只是为了对抗残酷的荒野,依靠了牦牛的力量,而这力量唯一的来源,同样也是荒野。
他们与牦牛共生,是家人,朋友。
“来这是为了给逝去的亲人祈福?”扎西问我们,令人感到惊讶的是,他吐着流利的普通话,这不是很符合我对当地向导的印象。
“我以为你们都是本地人。”我指这里的向导。
“藏语我也会。”他笑了笑:“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只是在北京待过几年,这两年回来做了向导。”
“你们来这给逝去的亲人祈福?”他又问起来。
我说:“也是为我自己。”
他也如我们此行遇见的人一番不再说话。
我们来到了往生石,上面贴满了千万面孔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