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希将我抵进怀里,手臂勒紧我的脊背,勒得我几乎窒息。我好像听见意识在窒息的边缘求救呼喊,才从这个可怕的念头里骤然惊醒。
我不知道这期间我做了什么,只感觉到乔希抱着我的力气收得越来越紧,他好像很难忍受这时的我。
我逐渐冷静下来,茫然地环顾周围,目光移到乔希的脸上。
乔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看着他扒开自己的衣领,肩膀处,一个苍白的、凹陷进去的牙印赫然在目。
“你属狗的吗?西棠。”
“我……我属鼠。”我眼神慌乱地看向别处,“抱歉,我情绪有些失控了。”
“怪不得你这么胆小。”乔希再次叹了口气,在我身边坐下,缓缓开口:“从我来到这里时,他的生命就已经步入倒计时了。”
“谁?”
“那个脑残。”
我知道他指的是蒙西。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像窗外夜风吹拂的树叶,不急不缓地,徐徐道来:“他的死是命中早已注定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你刚好经过他生命的最后一天。”
接着他将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我昨天有告诉你,不要去学校了吧?”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曾经看过一些电视剧,内容是主角因为爱人的离世,悲痛不已。一次契机,穿回过去,最后都会改变心爱的人必死的结局,然后圆满撒花。
可乔希的话,让我撕碎了某种已经认定的观点。
“命中注定是什么意思?”我问他。
他继续用方才的语气续了下去:“就是你们人类的死亡,从出生那天就被安排好了,这一生会遇见什么人什么事,以及你想要改变这种结果的想法,也都已经被安排好了。”
我懵然地看向他:“那我们的相遇也是命中注定吗?”
乔希摇摇头。
我十分清楚他这个摇头的意思是他不知道。
因为他的记忆被偷走了嘛。
但我还是忍不住卖起可怜来,恳求他心疼我:“好吧,不是吗?”
乔希又摇摇头:“是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死吗?”我迫不及待地想看他的神情。
我希望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一点点的不舍。
他又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久到我都打了个哈欠,他才缓缓开口回答:“我不能告诉你。”
“好吧。”我说。
后来乔希还告诉我,他是死神的第一百三十二个孩子,排行最小。
我问他为什么你的编号是00132,而不是132?
他说在他之后,死神还有许多孩子,不过都死光了。
我好想了解他的过去,可他自己都忘记了。
他说,他需要记忆,是为了让灵魂早点消散,而这在我们的世界,统称为死亡。
为了寻回记忆,他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踏入人间了。
我莫名感到失落,在我之前,他也曾这样陪伴在每一个人左右吗?
我打消掉这个听起来甚是矫情的念头,问他为什么这么想死。他又摇摇头。
于是我转移话题:“所以你没有心跳?”
他说:“这不是很正常吗?我又不是人类。”
“那血液呢?”
他二话不说,将手探进自己的胸口,在“躯壳”里一阵摸索,再拿出来,手掌干净无暇。
“内脏也没有。”他轻描淡写道。
我怔怔地看着他。
“怕了?”他挑起眉毛问我。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浅浅摇了摇头。
我不是故意敷衍他,因为我实在觉得很神奇。明明眼前这么大一个活人,会笑会闹会吃饭,却是一个空壳子?
这让我不禁联想到那个在麦田的傍晚,我带着点期许的语气问他。
“乔希,你知道戒指是干什么用的吗?”
乔希又敷衍起我来:“不知道。”
不知为何,我想让他明白。
“就是你用麦叶编织的环形饰品,那个是……”
乔希冷冷打断我:“我就是觉得那个东西在你手上会很好看,因为你很白。”
好吧。有种强烈的直觉告诉我,不要跟他解释下去。
因为我感觉他情绪不太好,我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也没说什么惹他不高兴的事情。
所以我下意识将他的行为视做:他知道我对他的心思而变着法样的堵我的嘴。
他在警告我:把你的秘密藏好,不许漏出来。这次当我没看到。
……
我还是觉得你不懂吧,请允许我给自己一个自欺欺人的机会。
深夜,我睡得正沉。他忽然把我推醒,在我枕边诉说自己的疑虑。
“你会怕我吗?”他的声音比我们睡前进行的那段聊天要软许多,问的时候还不停戳我的肩膀。
他怎么会问出这么笨的问题?
我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就忍不住笑出声:“我要是怕你,从在镜子里看见你时,就已经落荒而逃了。”
他撇撇嘴:“那天你不还是吓哭了。”
我不服气地跟他理论起来:“那是因为你装骷髅吓唬我!你知道我看见自己顶着个白骨脑袋的冲击力有多大嘛!”
“好吧。”他低低应了一声。
我本以为他会接着跟我较真斗嘴,攻击我的弱点。可他就一句轻飘飘的“好吧”,就没了下文,倒让我觉得出奇。
他重新躺好,背过身倒头就沉睡了过去,而我却整夜辗转。
和他认识的这些天,我总感觉,他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又觉得他这么神秘,瞒着我是理所应当。
只是自从那天晚上开始,乔希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忧伤。
而每当他看我一眼,我就更加好奇他的过往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