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希离开的第二个小时,我终于能出门了。
夜已经深了,我怕打搅别人的宁静,又怕乔希一个人在外面出什么事。只好一手打着雨伞,一手拿着手电筒,撑着上腹部的疼痛在村里小声寻找。
第三个小时,养鸡的李婶以为闹了鬼,胆战心惊地举着扫榋出了门,看见是我,将扫榋一扔,指着我骂。
“死孩子,你要找人不会大点声喊?嗓子被黄鼠狼叼走了?”
我把雨伞夹在胳肢窝里,双手并拢在一起,“抱歉!”
雨越下越大,我的鞋子已经沾满了泥土,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蹲下歇了会儿。我猜想,乔希应该已经消失了,所以我才能出来。我觉得我们是不能同时出现的。
Day3.
雨下了一整夜,我都没有看见乔希回来,或许我应该挂个寻人启事,但他们一定会觉得我疯了,因为乔希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路边的水洼积满了雨水,我踩在这条捷径,往学校走去。
“快走啊!疯子回来了!”
同学们看见我都惊慌而逃,我想起昨天在空间里看到的事。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我真切地身临其境,乔希是真实存在的。
我拉紧了卫衣帽子,低着头跑出学校。
不要盯着我,求求你们了——
“喂,给我站住!”背后传来蒙西伙伴的声音,我吓得脊背一僵,头也不回地朝巷子里跑去。
这个巷子岔口错杂,每次我被他们欺负的时候,都会跑进这里,我能暂时地甩掉他们。
“天哪,该死的!他又钻进那个令人讨厌的巷子里去了!”
我听见背后有个女声的不满,不敢回头确认是谁。
“你就跑吧,西棠!这里所有的出口都被封死了!”
我刚听清那个人说话的内容,不远处就出现了蒙西的身影。
他的左眼和半张脸全部被绷带包裹住了,样子很吓人。
我吓得缩进了旁边的小巷里,路被堵死了,我也要死了。
乔希昨天这么对他们,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天哪,乔希为什么能这么勇敢,而我连他们的眼睛都直视不了。
可乔希也是用了我的脸啊,为什么他们害怕乔希,而欺负我呢……!
我越想越恶心,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
“求求你们!放过我!”
死亡的脚步声并未逼近我,传到我耳边的是一个女孩求饶的声音,近在咫尺,与我一墙之隔,我探头看去。
这些人找不到我,便将魔爪伸向了旁人。
他们正围着那个女孩,其中一个人揪着她的头发:“这里可没有监控,你可别想跑。”
我忽然觉得这两句话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见过。
我使劲在脑海里回忆。
是了,在第一次遇见蒙西的朋友们时。
那天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他们凑近我,摁住我的脑袋,将我的脸堵进了路边的水洼里,湿润的泥土糊住我的口鼻,我凭着自我保护意识闭紧了嘴巴,不能呼喊,无声地奋力挣扎。
他们有个人撬开我的嘴巴,拽住我的舌头,不停地往我嘴里塞石子,我崩溃得只能喊出“啊,啊”的声音。
“大家都看见了啊,我们只是路过,你也别想着去报警,这里可没有监控。”
他们是这么说的。
我的嘴巴被撑得红肿。他们走后,我第一时间找到旁边的垃圾桶,面对着一堆垃圾呕吐,再用舌尖抵着牙床,酝酿出口水来,不断地想将嘴巴漱干净。
这里没有监控,是的。中间不断有路人经过此地,他们好像屏蔽了“霸凌”这个关键词,只愿意看自己想看到的。
我听见他们嘴里不断唏嘘着:“现在的高中生,真是不学好,看起来乖乖的,背地里玩这么乱。”
我要离开这里。我当时只有这一个念头。
我慌乱地捡起书包,朝家跑去,我不敢停下脚步,我怕慢下一步,就会被黑暗吞噬,再后面,就是无尽地狱。
时代一直在进步,也越来越透明化。
这个时代已经没有这么邪恶了,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所以看见一群人围着一个人的时候,只是觉得他们在搞什么污秽事件,若有人拿起手机,也只是录下来在私下蛐蛐,然后用“事不关己”的口气,说:
“现在都21世纪了诶,怎么会有人光明正大地欺负人哦。”
玩笑可以掩盖恶意,打“闹”可以掩盖欺凌,恶趣味可以扭曲道德三观。
这个世界病了,可悲的是有人觉得病了才是正常的。
我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回忆不断地凌迟着此刻的我,女生的求饶将我拉回了现实。
那个女孩的哭声伴随着蒙西他们的冷嘲热讽传入我的耳朵,明明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可以立马调头离开。而我却不敢动弹,好像是在墙角偷听那个被欺负的自己一样喘不过气来。
明明和我没关系。
我僵立在原地,握着玻璃碎片的手不停地发抖,可这次,我的心却十分镇定。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这些人存在?
当时的我太需要一个人的出现,将我拉出这地狱,不论是谁都可以。我太需要了,我想,她也一定需要。
我摸出藏在口袋里的刀,那是乔希打破的玻璃碎片,我下定决心,冲进身后的巷子,将玻璃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发狠地嘶吼:“我们一起下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