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真的。”
京郊,两匹棕毛马一边吃草一边慢吞吞走着,马上是难得休沐的钟煜和一直无事可做的纪殊。
“他真的与巩向荣有勾结,那与叛军联系也有他的份吗?”纪殊语气中带着许多落寞。
“不一定,纪勋身为承宁帝近臣,俨然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勾结叛军并没有好处,这件事应该是巩向荣自己的主意,否则关在里面这么久了,怎会没人替他求情?”
纪殊不置可否:“他是要法发战争财么?”
“或许吧,每隔三个月就要往江玉园送那么一大笔钱,几乎是巩向荣一半产业的月盈利,的确需要许多的钱。”
纪殊揉着马的鬃毛。这还是他在两江骑着的那匹,虽然它朝纪殊吐口水,虽然它跟纪殊斗气,虽然它成天跟个大爷似的……纪殊还是把他骑回京了。
江玉园是个在果蔬贩子之间挺出名的地方,京城至少二成的果蔬都是江玉园种出来的。
钟煜在东市打听了江玉园的所在,趁着闲时叫上纪殊一同来一探究竟。
看着纪殊心不在焉的样子,钟煜试探着开口:“你与你父亲感情似乎很好。”
纪殊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
“好”纪殊是说不出来的,纪府的气氛很奇怪,父子不像父子,夫妻不像夫妻,纪殊有时觉得,偌大一个府邸只有戚冉是真实的,其他一切人和事都是虚无的泡影。
可若说“不好”……纪殊不愿意这样说。
看出了纪殊的困窘,钟煜善解人意地岔开了话题:“我少时住在宫里,每日的活动范围就是住所的方圆几里,从不轻易出门。”
闻言纪殊想都没想接道:“那不是闷死了?”
钟煜:“倒也还好,我住的地方有许多各式各样的书,经史子集和民间话本都有,每日光是看这些就能消磨掉大半的光阴,过得也算舒服,躲过了国子监的许多课业。”
纪殊笑了:“看不出来,你还看了许多话本,来说说,都看过什么。”
“无非是那些,才子佳人,英雄美人,书生小姐。”
纪殊“切”一声,神秘道:“那你也太无趣了殿下,赶明儿到我那儿去,给你看看什么叫好东西。
说着他对着钟煜挤眉弄眼的。
钟煜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纪殊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了点见不得人的东西,于是想要挽回自己的形象似地正了正缰绳:“我一个人在别院实在无趣得很,殿下哪天得空了可以考虑到鄙舍小酌一杯,我随时欢迎。”
说完他觉得自己又像个体面的正经人了,都“鄙舍”上了。
本性暴露如此,钟煜觉得此人心理创伤的自我修复能力极强,完全不需要他人安慰。
二人东拉西扯着,江玉园已经到了。
钟煜瞥纪殊一眼,见他没什么异样,道:“里面的人可认得你?”
“不知道,保险起见我还是乔装打扮一番。”纪殊道。
说着他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张人皮面具,在钟煜惊讶的目光中贴到了自己脸上。
“没见过吧,江湖上不入流的小玩意儿,”纪殊一边把脸皮抚平一边道,“听闻厉害的匠人能根据真人仿出一模一样的,我这个粗糙得很,不过骗过江玉园的人足够了。”
这张新脸比不上纪殊自己的,钟煜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一定程度上的以貌取人,倘若纪殊真长成现在这样,应当不能那么快获得他的好感。
“殿下要用吗?”纪殊瞧着钟煜道。
钟煜看着那张胡子拉碴的假脸,果断婉拒了纪殊的好意。
他虽然出宫有一年多了,但保留了多年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习性,江玉园不会有人认得他。
江玉园是个很大的园子,光是走下来一圈便花了钟煜一个多时辰,如此规模,简直能够满足整个京城一年四季的果蔬需求了,但纪勋还不满足,江玉园北边还在扩张。
江玉园工头解释道:“这块儿地水质很好,土壤也肥沃,我家大人想再种些麦子。”
纪殊弯腰抓了一把土,在手心揉搓两下:“的确不错,你家大人挺会赚钱的。”
工头哈哈一笑:“二位第一次来吧,从前没见过。”
“是,从前都是我父亲来,今日他摔了腿,便让我带家弟先来看看。”
工头闻言看向纪殊,迟疑道:“您是说……这是您弟弟?”
纪殊带着一脸胡子对钟煜眨了眨眼睛。
钟煜:“……”
忘了纪殊换脸这茬了。
但在宫里生活了十一年,钟煜向来是泰山崩于面前而不该色的,信口邹道:“长得的确急了些,声音没跟上,他在外面轻易都不说话的,今日被你家大人的才智所折服,方才居然开口我也很是惊讶。”
纪殊配合地点点头,尽职尽责地装起了哑巴。
工头不大信服,但也没多问,态度很好地送了纪殊一筐冻梨冻柿子。
冬季可种的水果不多,园子里的田地大多荒着,一眼望过去几乎看不见什么绿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