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
钟煜跟着纪殊到了太子府外面一处小巷旮旯里,三面围着不透风。他时常不明白,纪殊为何能把所有事情做得像在偷鸡摸狗。
纪殊从袖子里摸出那本他看过的账簿,平日里脸上欠揍的笑容不见了,他不是没看见钟煜一脸奇怪的表情,但现在顾不上玩笑。“殿下,请看这个。”
钟煜更奇怪了,可是过了片刻,他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纪将军随我到王府一趟。”
纪殊:“随便叫我其他什么吧,我已经不是将军了。”
钟煜默默点头。
钟煜把纪殊带到书房,阖上门关上窗,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殿下不明白么?纪……”
纪殊卡了壳,“纪勋与巩向荣有勾结”这几个字太陌生了,以至于他说不出口。
“他与巩向荣的联系。”纪殊最终道。
钟煜语气冷冷的,对纪殊告诉他这些似乎并不领情:“纪公子为何告诉本王这些?”
面对这样的疏离,纪殊难以置信:“你觉得我在骗你吗?”
“不是。”
“你觉得我在故意挑起你和朝臣的争斗吗?”
“没有。”
“那你这是几个意思,誉王殿下?”纪殊语气也不再友善了,冷眼瞧着钟煜。
钟煜手上把玩着一支紫豪毛笔,垂眸不去看他:“我只是问一问,纪公子为何告诉我这些,没有恶意,纪公子想太多了。”
若不是纪殊知道钟煜是什么人,怕是早被钟煜气死了。
纪殊往钟煜旁边一坐,抱着胳膊与钟煜僵持,大有“你不说实话我就不走了”的架势。
钟煜看他这副样子,感觉好像重新回到了两江,这人又闹起脾气了。
几次下来,钟煜约莫也知道了,纪殊闹脾气八成是装的,对他真诚一点,人就自动好了。
可这次是这样攸关的问题。
钟煜没理纪殊,权当是没看见他那愤懑的眼神,就这手里那支紫豪蘸了墨汁,在一边练起字来了。
纪殊一看,“豫章故郡,洪都……”
《滕王阁序》。
等钟煜写完天都要黑了,纪殊忍无可忍,直接抢了钟煜的毛笔,在白色宣纸上留下了惨烈的一道黑色深渊。
“不信我会把自己亲爹给告了?殿下,你太以己度人了吧。”
被抢了笔的钟煜无措一瞬,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然而纪殊逼视着他,“为何告诉你不告诉别人?殿下,在两江时,巩府是你亲自带人查的,除了你,我还能同谁讲?账簿留在你这儿,是真是假,随你去查。”
钟煜短短地应道:“知道了。”
之后二人再无话可讲,钟煜这是送客的意思。
纪殊讨了个没趣,一拳打倒棉花上,心里憋得难受。
打开书房门,纪殊背对着钟煜,还是没忍住道:“你宁愿我这样一条条给你分析缘由,也不愿意相信我只是信任你么?”
“纪公子……”
“我如今住在纪府别院,位于城南楚宫湖西面三公里外,没有闲杂人等,等你哪天觉得这世界上还有非亲非故但值得信任的人了,再来找我吧。失礼了。”纪殊道。
“等等。”
片刻后,钟煜给纪殊上了好茶。
“对不住了,纪公子。”
纪殊没应。
“对不住了,伯均。”
“……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的字的?”
钟煜浅笑,知道纪殊这算是同意与他化干戈为玉帛了,实在是很好哄。
“纪大人名震京城,他的儿子姓甚名谁字是什么,恐怕无人不知吧。”
说完钟煜方想起,纪殊现在已经不住在纪府了,个中缘由不用问,钟煜觉得纪殊八成是被纪勋赶出来的,于是自觉说错话了,悄悄留意着纪殊的脸色。
纪殊倒没觉得有什么,随口道:“哦,我这也算是美名远扬了。”
钟煜没忍住笑了出来,“是,的确美名远扬。”
打得礼部侍郎的公子妈不认的美名。
纪殊:“殿下还记得那张字条么?当时霍牧渊传给巩向荣的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