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星敞开披着的外套，赌气地拉扯着手上气球的长线。一扯，气球就往下降。随着拉动，气球一上一下地抖动着。荧光的点点痕迹，在店内白炽灯的衬托下，像暗淡的小星子。

她数着数字，1,2,3……

“好好好不说了，你的左手在干什么？”陈韬眼神飘忽，轻轻侧头问。

他的话说得柔，但杨星还是不太满意。只轻手把气球拉进怀里，凑近手机给陈韬看。

气球悄悄挡住了杨星鼓起的嘴角，她闷声道：“喏，我在活动旁边拿的气球，还会发光呢。”

陈韬笑笑，没说话。

进店点的奶茶好了，杨星起身去拿。领座的女人眼睛一定，劝了句：“有什么事都要好好说，不要把气埋进心里。时间久了，还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记得，气都不知道往哪里去。”

女人以过来人的口气，在给杨星传经似的。杨星不好意思地抿唇。

话里的意思，怪让她觉得自己和陈韬成了一对面和心不和的夫妻，反倒弄得她不知道该不该开心。

“哈啊……”杨星讪讪地应了一声，就快步往取餐台去了。

手机里传来若有似无的轻笑。气得杨星拿手指遮住了手机摄像头。

拿到奶茶，杨星慢悠悠晃回角落，把手指一拿：“嗒嗒，你出来吧。”陈韬终于重见了天日。

真的。杨星不气了，这本来也没什么好气的。她开始想捉弄人，捉弄谁呢？

“陈韬！”杨星脸凑了过去，对着手机小声地喊。

“嗯？”

杨星眼珠溜溜转，瞄了一眼邻座——那个女人低头玩着手机。她放下心来，突然地隔空亲了口手机屏幕。

紧接着，没等陈韬反应。杨星带上奶茶、气球、小青蛙，飞快地溜出店，沿着街边人少的地方竞走，她要快点回到姐姐的店铺。

私密的话，她是再也不好意思当众说了……至少，下一次一定要把耳机带上。

“杨星，我怎么看不见你了？小星？小星星？”手机里陈韬嗡嗡响，杨星没有理睬他。

等到了后门的一个拐角，没有其他人，杨星把手机抬到眉眼前，扬眉问：“你难道不想知道我要去哪里？”

总算又见到了杨星的正脸，陈韬眼前一亮，话不过脑子道：“回你姐姐家吗？”

“没意思。”杨星不快嘟囔，“怎么快就猜出来了。”

“那我挂了？”陈韬貌似十分真诚，提出了建议。

“？！”杨星撇嘴气急败坏。

“哦。”杨星也不服输，低垂着眼，话从嘴里咬牙挤出来。

“哈哈哈哈哈……”

“哈你个头。”杨星皱脸，斜去撇了他一眼。突然的话让陈韬无言以对，“……”

看着手机那头，陈韬不再说话，只垂着眼，睫毛在室内灯的照射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含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耳廓起了薄薄一层红。

现在他倒似成了受害者了。杨星噎住，脸也跟着抹了红。

“好了好了，我回家要挂了，拜拜。”杨星声音不自觉地哄起人，糯糯的甜。

陈韬挑眉，先是不解怎么就停了战，继而喉结上下滚动，脸猛地凑近手机，眨眨眼道：“好啊再见。”

挂断电话，杨星心里莫名地惆怅，空茫起来。

打起精神推开后门，杨星上了楼梯。老式楼梯还是咯咯响，杨悦听见动静，本来看着窗外的脸，侧过来，转过身冲杨星笑了一下。

杨星愣在原地，姐姐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宽大的家居服，整个人圆润了不少，四肢却还纤细着。她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拿着个巴掌大小的奇怪机器。

“舍得回来了，外面好不好玩？”杨悦笑着说她。

杨星回过神，半是好奇半是疑惑地走上前，搂住姐姐撒娇道：“这是什么东西，测血压的吗？”

杨悦也不解释，指着地上铺着的一床厚被子——上面还叠着一层新凉席，枕头也套了层蓝色的席子，道：“你睡地上，我肚子大，怕睡着把你挤下去。”

杨星当然知道这个安排，床大半还是她自己铺的呢。杨悦则负责指挥。

于是，杨星点点头，手伸过去摸着那怪模怪样的东西，又追问道：“这个前头连着像手电筒的东西是什么？”

机器还挺好摸的，像一块白色的鹅卵石，粉色的部分则是系上去的丝带。

杨悦笑了笑说：“你要不要来听一下？”

那原来是一个胎心仪，很小，圆圆的。杨星这才发现这和跟姐姐一起去的医院，医生手上拿的测胎心的东西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