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杨星抓住了重点,“还有谁……”
“你和贺宇一起进来,他没和你说吗?他也是要跟过去的。据说这会名额多些,就让年轻人都去学学东西。”霞姐说。
杨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从那通与陆凤仙的电话后,杨星的生活像坐在了加速键上,一晃眼,又到了一个周末——约定好的回家的日子。
家里只剩下一个杨豪,杨星没带什么换洗衣物,就想着速战速决,快把这件事解决掉。
从车站坐出租车到家的二十几分钟,她拨通电话:“杨豪,我回家一趟,你也要上大学了,我来看看你,随便看看要给你准备些什么。”
她知道话一出,凭杨豪的聪明能听出来,他又能开口要东西了。在她回去前,一定会赶到家里。
杨星穿了件米粉色的衬裙,头发高高地盘得利落,背着个棕色小包。她又回到了这里,周围的居民楼、街道,全都一成不变,只是旧了些,披上了灰蒙蒙的色调。
老旧的广场里,地板都开了裂,大概是没人会去那跳舞了。各家自建的楼,墙皮剥落,露出灰白色的肌理。沿途看过去,只有几家新刷了墙,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她下了车,像是回到了过去。路过的阿婆阿公,没认出她,她也没叫人。
家里的后门紧闭着。杨星用力地敲门,好一会儿,才听见杨豪粗声道:“别敲了,我来了。”
推开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灰尘和腐臭味,是她好久不曾闻到过的。杨豪拉开门就三步并两步地跳到了沙发上。
“你怎么不打扫一下?”杨星沉默。她又仔细看了看,发现杨豪沙发上白色的薄被已经油滋滋得发黄、由一块中央的厚黄到边缘的浅白慢慢扩散开来,像高中学的层析实验。
她的弟弟穿着一件短裤,身上的短袖服帖地腻在他的肉上。杨星下意识后退了几步,疑心臭味来源就在那里,怕让自己的鼻子受罪。
“我不会,妈妈不在家。”杨豪两只手拿着横过来的手机,头也不抬地回道。
“你在家都做了些什么?”杨星抛出个话头,一阵沉默。
整个房间只有游戏音响在猛烈地发声,杨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口中哔哩啪啦地骂着自己的队友和对手。
那是一种脏话、一种杨星不忍听的侮辱性的话,被杨豪习以为常地说出。此刻,杨星站在原地凝视着他,他就在对面,但好像两人并不在一个世界。
“哦,姐,你回来了。”等游戏结束,杨豪稍微抬头问候了一句,又落回到了屏幕上,“就是打游戏呗,都高考完了我还能干什么?”
“杨豪。”
“嗯?”
“杨豪!”
“怎么了?!”杨豪不耐烦地抬头,站起身,手一用力,手机摔在了那张泛黄的薄被。
“多少分?”
“什么?”杨豪的气一下子弱了下来,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你高考总分多少?报志愿报得是哪里?”杨星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连杨豪什么时候结束高考都不清楚,现在却在装一个好姐姐。
杨星走近几步,杨豪就坐了回去。她站在沙发前,俯看着杨豪的眼睛,盯了几秒,那黑沉沉的眼睛开始闪躲。
“……我报了青海那边。”
“为什么?”杨星冷冷地问。
杨豪的喉结动了一下,那张气弱的脸在听见杨星漫不经心的语气,蓦地变得红润皱起,他大喊:“因为分数低,不去外省去不了二本,我说出来了,行了吧!你就是想嘲笑我!”
杨星颦眉,冷静的神色被杨豪的指责吓住,一时没有反应,只讪讪道:“我为什么要嘲笑你?我甚至不在意……”
言外之意还是杨星忽略了他。杨豪听懂了,于是他笑了,笑得很难看,像一张哭过的脸却在用力地皱起微笑。
杨星不后悔说出这种话来,这是心里话,她不了解杨豪在家里做什么——他总是待在自己的房间玩游戏,也不了解他在学校的任何事。两个人认识的十几年,除去幼时的相处,更像是同一屋檐下的房客。
“凭什么你是女的,我就要是男的。凭什么你这个女的,该死的,成绩总是那样好。”杨豪恶狠狠地盯着她看,嘴脸咒骂着。
我该怎么回答,难道要说你猜吗?杨星心里讲着笑话,浑身却发着冷。她板着脸没有动,莫名的直觉告诉她,一旦后退会给杨豪带来某种满足,给她自己带了几分危险。于是,她抱起手,只道:“成绩好不好,看你学不学,和你是男是女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