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星看着杨豪陡然阴沉的脸色，突然觉得眼熟。看着那双和自己长得相似的眼睛里满是嫉妒和不平，或许还有鄙夷。他们是姐弟啊，她默默晃了神。

“你回来干什么？要给钱就快给钱！”杨豪被盯着不耐烦了，理直气壮地开口道。身体往后一趟，窝回了沙发。

杨星的眼皮跳了跳，眉眼往下一压，她艰难地扯出一点笑来：“杨豪你已经18岁了，怎么还能把自己活成一个孩子？”

只得到一声，“啧。”

空气在无人开口的夹缝中，挤成了一股尴尬的浪潮。

杨星板着脸缓缓后退，低头看了看后头的沙发，眼见还算干净，终于是坐了下来。

他会和爸爸这样说话吗？不会，对妈妈呢？也许有些。只不过她成了杨豪最安全的输出口，他不太需要姐姐。这个念头让她觉得现在还留在这里的自己有点蠢。

杨豪头也不抬地嗤了一声，像是在嘲笑杨星的洁癖是在做戏，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只盯着手机屏幕，手上飞快戳、划，“就你年纪最大行了吧，快嫁人去吧，捞个有钱男人，以后也最好别回我家了。”

也许要先产生理解才有对人的气愤，杨星不理解他，也就没接他的挖苦，只试探着作为一个姐姐，打量了一眼对方的反应，随即将眼底那点暗色倏忽间压了下去。

“现在这个点了，你吃饭了吗？”

杨豪敲击屏幕的动作顿了半秒，又不耐烦地胡乱点着，“没空吃，你看不见啊！”尾音却在空气里震颤着。

“行。”杨星应声，身子坐直，“我们等会去外面吃，你准备一下，换件衣服。我再给你一笔钱，存在妈妈那里……然后我也该走了。”

“不要，凭什么听你的。”杨豪嘴角往下一撇，声音却不大，像风吹过河，波涛起伏，又缓缓消散。

“这是通知，不是请求，你不是想要钱吗？那就听我的不要多嘴。”杨星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给自己本次的目的，过来瞧瞧弟弟有没有救画上了叉。

杨豪被杨星冷硬的话堵得哑口无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还是闷不吭声地从沙发上蹭起来，抱起手机就往楼上走——换衣服去了。

杨星翘起二郎腿在手机上打车。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反而乐得轻松。

没过十分钟，杨豪腾腾地下来了，穿了个还算新的外套，头发看起来也顺了些。

这件灰色外套看上去还挺厚实，杨星抬头通过玻璃看外面的天气，闷热的空气挤进大门的缝隙里，吹拂着她的脚踝。她嘴张了张，不理解，也不在意，“行了，车也快到了。我们走吧。”

杨星选了一家家常菜小店，先一步下车就走。杨豪拖拖拉拉地走在她后面，步子忽急忽慢，刻意和杨星拉开了距离。

等到了地，小店的桌子很窄，两人也算是挨着坐了。

杨豪不客气地点了四五样菜，抿着唇盯着带上的手机屏幕，他这会不在玩游戏，一只耳上戴着个耳机，杨星仔细瞧着像是在刷视频。

一顿饭吃得安静。结账前，杨星看着杨豪沉默得吃完了所有的菜，边看手机边夹着菜，吃得竟还有点斯文。

“钱我给好了，我走了。”杨星说。

她特意选了这家小店，一部分是因为菜色，一部分就是它离车站近。杨星继续说：“我给你转了五百块，你可以在这边逛逛再回去，你想直接回去也可以，我抽空有时间，在你去上大学前会回来看你。”

说完，杨星去前台付了账。

身后，杨豪低声嘟囔道：“谁稀罕你好心。”

呵——

小店确实空间不大，站在前台的杨星也能模模糊糊地听清杨豪的话，她摇头失笑，跟前台的老板颔首，扫了码。

随后杨星大踏步地走回餐桌，瞧了眼已经干净了的餐盘，抱手俯看着杨豪道：“起来吧，去逛逛。”

“……什么意思？你不是要走了吗？”杨豪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瞧着杨星。

“你整天呆家里，我猜你也不会去逛逛看，走吧。”杨星正色说，“难不成吃了三碗饭还没吃饱吗？”

杨豪迷糊了，他皱紧眉头，上上下下地看着自己那个不熟悉的姐姐。

他大概觉得我是个烂心肠的好人。杨星随意想着，放松站着等他的决定。

“那去哪里？”他看起来万分烦恼。

杨星望着他笑了，“起来吧，先去买几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