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杨悦的声音从手臂底下闷闷地传来,她喃喃自语,“明明本来是过来安慰你的,怎么我倒是难过了。”
可能是这种姿势太考验孕妇大着的肚子了,杨悦一会儿就端正地坐了起来,拿着杨星找来的睡裙看。
“粉色?我记得你不是说过不喜欢粉色了吗?”杨悦问着,眼角还残留着泛红的眼晕,她展开长裙,在灯光下看。
“粉色也不错。”杨星说。杨悦咽下哭腔,默默点头。
各自洗完澡,杨星进门,看见杨悦慌忙收起了手机。杨悦提不起笑容,她道:“李向阳回去了,叫你有时间带我回去。”
“你还回去吗?”杨星压下吐槽,冷静地问。
杨悦左思右想,沉默了一会说:“我店还在那里,我的孩子也是他的。大概总要回去了。”
“你的店不是还在装修……”杨星顿住了,她知道姐姐是多么高兴自己有了一家自己的店。而且李向阳知道店的地址。
杨悦理了理被子,淡笑着对杨星说:“快睡觉吧,不早了。”
杨星离开的瞬间,卧室的灯就熄了。再次回到客厅,脚下已经没了路——妈妈铺好了床,而杨星的客厅也小,所以就显得没了空位。
“踩那。”妈妈指着一边角落,说给杨星听。
杨星艰难地走回了沙发,躺在淡蓝色的特意买的布艺大沙发上,她仰头等着妈妈关灯:“今天事情好多。”她抱怨着。
“要不是你告诉你姐姐我在这,根本就没事。”妈妈一边整理被子一边顺口责怪道。
“哈?”杨星一个鲤鱼打滚坐起了身,“你认为全是我的错?”
比责怪引发的生气更早来的是荒唐,杨星开始解释:“明明是李向阳自己心眼子就坏,姐姐过去肯定受了委屈,不止是今天。行,我也有错,我太凶了吓到李向阳了。我明天起早就去安慰姐姐,可是你不能都怪我吧。”
“……”妈妈沉默地整理完被子,关好灯躺下。
“你在听吗?”杨星开始真正感到生气,酸涩的情绪混杂着不满在她心里荡开。
黑暗里,杨星放任眼睛变得酸胀,“你以为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吗?你以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你到底为什么总是这样对我?”她说完,眼泪从脸颊滑落,她随意地用手擦去,胸中沉闷的胀气已经让她分不清是委屈还是愤恨。
妈妈好似翻身坐起,她好像是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口不择言地说,“我随便说的,你生什么气啊。”
“我、你凭什么……”杨星无声地呐喊,恨字却说不出口。
“我不容易,”妈妈声音里带上点害怕的回缩的语调,“杨晓东从你们还小的时候就出去了,我一个人带三个孩子不容易。”
杨晓东是杨星和杨悦爸爸的名字,久违的大名让杨星一下子恍惚,“所以呢?”
“他……”妈妈闭了嘴。
“所以呢。”杨星继续追问,她觉得自己好似触及到了什么秘密,一个不知道会后悔的秘密,“他怎么了?”
“你初三那会儿,我发现你爸爸行李箱里有合照,和一个女人。”妈妈开始回忆,“还有几张公寓缴费单,上面写了那个女人的名字。”
“我打电话问你奶奶,她不承认,后来我开始骂她,她就让我不要告诉你们。”妈妈语气平淡,好似没有什么。杨星在电视机红色的光线下,看清她在悄悄抹眼泪。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们可以装作不知道。”杨星脑子一片空白,只是这样问。
陆凤仙没有发出哭腔,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她道:“告诉你们有什么用!?你那时候才几岁?还要考中考。”
“你为什么后来不告诉我?我已经工作了。”杨星又问,她对这个问题较上了劲,语气里却是被磨光了心神的无力。
“说了有什么用。”陆凤仙还是这样说,杨星隐隐约约感受到被子的颤抖,后面怎么问都不说话了。
杨星摩挲着自己的睡裙,陷入长久的回忆,初三那年在她的记忆里全然是痛苦的底色,她以为是自己成绩出了错,所以妈妈一直不太开心,她以为妈妈是因为自己中考紧张,所以她跟着紧张,一整天地学习。
有一次,她悄悄对妈妈说:我一天都不说几句话了。妈妈问了一句为什么。她笑着说自己在用功学习。妈妈没有点头应该也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突然汹涌澎湃的恨意,终究是席卷了杨星浑身上下。她抛下被子,走下沙发。余光里瞧见茶几上暗沉的玻璃果盘,她挥了挥手,本能地拿了什么东西,光着脚打开出租房的大门,她走了。
走到门口,她才恍惚地察觉手里攥着个硬物,黑暗里她没有摊开手,迷迷糊糊地放进了裙裤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