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压锅煮得快。”妈妈说，“我小时候都是放在大铁锅里煮的，要烧上一下午，我就坐在灶前看着火加柴。”

于是，两人坐在餐桌旁边的凳子上，静静等着高压锅冒热气。

“妈妈，爸爸最近在干什么？”杨星问道。

“他啊，去北边找朋友去了，说是有门路赚钱。”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

“哦。”杨星了然。

两人又开始沉默。杨星刷起手机，妈妈接着看起短视频。

过了一会，杨星接着问：“妈妈，你和爸爸是怎么相亲认识的？”

“就那样认识的呗，你外婆叫我从外面回来嫁人。我和你爸见了一面，觉得不错就结婚了。”妈妈说。

忽然，妈妈有些脸红地说，“他呀，刚开始对我还不错。”

“真的？”杨星一时讶异。

“诶，那时候你都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妈妈感叹，没有再说下去。

“哦。”

又过了一阵，高压锅传来滋滋的蒸汽声。杨星开口压着喉咙道：“妈妈，你当初为什么不让姐姐继续读书？”

“什么让不让？”妈妈神色一僵否认道，沉默了一会接着说，“这有什么办法，家里没钱。”

妈妈放下手机，盯着杨星看了几秒，忽然神情局促道：“我是乐意你们都多读书的。我以前的初中同学，成绩没我好都当了老师，我这个学习委员反而混得最差。我是乐意你们都好好读书的。”

“家里真的没钱，连学费也拿不出来？”杨星疑惑。

妈妈没说话，低头找着什么。

许久，她开口说，“你知道你爸喜欢创业，那段时间家里的房子都被抵出去了。”

杨星的第一反应是荒谬，“这种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什么用？”妈妈下意识反驳，声音一下子洪亮起来，“你那时候不是还在中考吗？”

“可是……”杨星恍然发现，那段时间家里确实很压抑，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那时候，妈妈还是像往常一样，只是话少了很多。她自责地以为是自己学习太紧张，说话少了。妈妈没人和她说话也就少说话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杨星又问了一遍。

这时妈妈终于找到了放在餐桌上的湿抹布，拿起就去厨房把高压锅端了出来。

“来，粽子煮好了吃粽子。”她说，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杨星顿了顿，见她刻意避开话题，试探着问：“那爸爸拿房子抵债你当时同意了？”

“我怎么可能同意！”妈妈眉头一紧，像是被问题刺了一下，下一秒嘴角一垮，分外委屈地说，“我能怎么管他，房子又不是我的。再说了，他在外面赚钱也辛苦。”

“来，我给你看，我拍照了的。”妈妈拿起手机翻出聊天框，一个劲地往上滑。

杨星接过手机，跳出来当时妈妈和爸爸的聊天框。

“你在外面忙，我不多说你什么。”“你赚钱辛苦，我在家给你带三个孩子，我不辛苦吗。”“房子要留着给小子的。”“你就回家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难以置信，杨星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眼底那点担心被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诞感取而代之。她心想：‘妈妈怎么真成短视频女主了，那我算什么，被送去冲喜的孩子？’

杨星看着这些聊天记录，不断应声附和。“你看，当时我骂也骂过了，他不听……”“嗯，嗯，那这里，嗯。”

从前在杨星心里务实利落，百孔不入的妈妈，原来在爸爸面前变得柔弱委屈，像换了一个人。竟然变得“无用”，杨星想，变得需要依靠一个人，一个不可靠的人，妈妈知道爸爸的不可靠吗？她是知道的，但是又好像不知道。

“真没意思。”杨星垂眼，小声嘟囔。

“怎么了？”妈妈听见动静，转头询问。

杨星轻笑一声，说：“没什么，来，我们吃粽子吧。刚出锅的肯定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