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杨星的头埋在枕头,意识还粘在惺忪的眼睛里,终于被窗外的鸟叫吵醒。
她抬手挡住从窗外透过来的阳光。不知不觉已到了端午,公司放了三天小长假。想起她清明和五一假期都以工作为由推脱不回家,现在再推脱,她自己难免会生起一丝愧疚。
于是,在放假当天的下午,杨星定了明天早上高铁票。
向来失眠的杨星最近来睡得舒服,反倒破天荒地有了起床气。回家的念头一下子消减了半分。想起她莫名的愧疚感,源头不过是妈妈在手机上发来的一句“什么时候回家一趟,家里没人。”
难得的妈妈问起杨星情况,后面却没有附加什么要求。
说起杨星和妈妈的冲突,其实是她单方面的耿耿于怀。要说杨星为何那天没有当场发作,她如今竟然回答不上来了。
杨星起床到浴室刷牙,她努力回忆当时的心境。明明妈妈说的话在过去也听过,她甚至能理解妈妈说话时内心的想法。
她只是……应该是那时候太痛苦了。所以连往日能自己调理好的情绪也不受控制。
“但是我有做错什么吗。”杨星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我甚至生气的反击——离家出走,妈妈都察觉不出来。想来我没有伤害到谁。”
她垂眸,仔细掂量自己的心能不能完好无损地面对妈妈。“也许这次是一个机会,让我在矛盾里解脱的机会,即使会受伤,我现在的心应该能接受。”
她总是想太多,顾虑太多,怕给人尤其是亲近的人带来尴尬,可现在她决定做出改变。她在心里感谢起这些天陪伴在她身边的所有人,让她燃起对大团圆的希望。
端午节就在今天,杨星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又在快递站拿出给妈妈买的一套护肤品,便匆匆赶往高铁站。
高铁缓缓启动,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从高楼大厦变成一望无际的乡野,然后再一点点变成小城镇,家快要到了。
一个多小时后,高铁停在了老家的站台。
杨星随手拿起架子上的大挎包下了高铁。最近到处在推行人工智能,老家的站台也换上了新设备。
杨星好笑地发现自己的工作前途一片蓝海,只是难免绕了路寻找新的打车地点。等大屏幕上显示自己打的车已到点,杨星刚打了一通电话告诉妈妈今天回家。
“来了来了!”杨星站在家门口,听见门内妈妈急匆匆的脚步声。门一开,杨星见到妈妈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她发现妈妈手上还沾了几颗糯米。
妈妈一把拉过杨星的胳膊道:“小星,你回来了。你没来前我在包粽子呢。包肉馅的,你喜欢吃等会多吃点。”
家里的陈设还是老样子,基本没动过。
“你的房间我给你扫了扫,你快去先把包放下。”妈妈说。
‘我的房间不是给表妹了吗?’杨星疑惑地想,淡淡发问:“她呢?”
“她?哦你问住你屋的表妹啊。你不知道?她高考冲刺,现在在学校住宿放不了假,周末也不回来了。”妈妈恍然大悟,说着回到前院继续要包粽子,最后嘟囔了句,“现在的学生真是辛苦,不像以前我连书都读不了。”
杨星把包放进房间,把几件衣服挂进衣柜,出来时妈妈已经把粽子包得差不多了,准备下高压锅。杨星手里拿着护肤品准备递给妈妈。
她悄悄走近,惊奇地发现妈妈手机里传来大声的短视频配音。
一个女声哭喊着说:“为了你我放弃一切,把刚出生的孩子送到你家给你母亲冲喜,没想到!到头来你终究负了我!”另一个男声急促响起,“小月,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女声尖锐地喝道:“我不听!我不听!”
短视频不过几分钟一集,等跳到了结尾,妈妈熟练地往上滑动,下一条视频的配音紧接着响起:“老爷,夫人带着少爷去国外了。什么!?快去追。”
杨星愣在了原地。在她的印象里,妈妈一直是有一种劳苦大众的感觉。
虽然说得抱歉,但是确实相当长时间,她以为妈妈并不需要这些,尤其是情情爱爱的情感。因为她没有从妈妈身上得到,所以她真切地以为妈妈并不需要精神上的安慰。
可现在她发现妈妈是需要的,那妈妈为什么从前不给杨星呢?她不想深思这些。
杨星定了定神,轻声开口:“妈妈,你看这些?”
妈妈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呼唤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按下暂停键,“呵,你这人站后面怎么不说话。”
“我给你带了东西。”杨星把护肤品递给妈妈,妈妈兴冲冲地接过去。妈妈说:“这是给我的礼物?来,坐下一起包粽子。”
杨星顺手拿起放在篮子里的粽叶,学着小时候妈妈教过的方法,包出一个扎实却小了一圈的粽子。
包完,妈妈把粽子接过去看,紧接着嘲笑起杨星,“怎么那么小,不要怕漏糯米,把角折大点。”
杨星应了声,继续包了一个小粽子。
最终,零星的几个小粽子和一堆大粽子一起下了高压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