紊琒早有料到,已经提前备好了轿撵,帮君凌把朝服换下,随即换上一件丝丝金纹镶上花纹的夹袄,将头发又梳了梳。
勤政殿距离颐年殿不算远,备上轿撵不过也才小半个时辰,君凌坐在位子上,又有些许烦躁不安,紊琒注意到君凌的动作,恭敬的将她曾经很喜欢盘的珠串递了过去。
君凌接过,放在掌心把玩。
一想到每次去颐年殿都要被先君催着塞人,讲的是什么为皇家开枝散叶,可君凌不也是先君的独女吗?先君不也没那么做吗?
颐年殿内,先君在听男侍唱曲儿,屋内的香薰供的很足,丝丝青烟蔓延在房中,很是有情趣。
那男侍的强调可真不一般,身段轻盈,舞起来也很是好看,肤色白皙,更是衬的戏服更美了些。先君坐在外塌上,笑眯眯的看着。
待到君凌到了后,外人通传,先君确实没料到君凌会这时前来,不过,她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丝毫不慌乱。
只是淡淡的给一旁侍候的姑姑一个眼神,那姑姑便出门迎接了。
待到君凌进了屋内,被这香熏的有些咳嗽。
君凌没有点熏香的习惯,所以对颐年殿里的香格外敏感,以往来还好,虽说是有些浓重,但不至于被呛到,可今日,不知先君是怎么了,竟然点了这么重的香。
君凌咳嗽了几声,随即给先君行礼:“母后,孩儿来看您了。”
不过,先君却一脸嫌弃的念叨:“过来做,传了你那么多次,怎么今日可舍得过来了?”
随即先君见君凌有些不适,看了眼殿里的掌事姑姑,令她开了些窗子,散了散味道,不一会儿,屋内便清明了许多。
君凌坐过去,看着眼前的戏子,嫌恶的拧了下眉。
“母亲什么时候也迷上看戏听曲儿了?”君凌故作关切的问道。
先君拍了拍手,示意那角儿停下,房内恢复了安静的氛围。
她把那角儿叫到身边,让君凌也仔细瞧了瞧。
这角儿皮肤白皙,身段轻盈,唇红齿白,模样很是周正,深得先君欢心。
“怎么样,你若是看上了,就把他收入后宫。”先君一脸揶揄的打探道。
君凌是喜欢美人,这角儿倒也符合她审美,可这是先君的人,首先,她不能夺人所爱,更何况是母亲的人;其次,她向来是不信任先君的,先君塞来的人他以往都想尽办法拒绝。
先君看出了她眉间的愁容,随即令那角儿下去。那角儿见君上没有发话,一脸的失望,被下人带着下去了。
“你后宫中侍奉你的人太少,能叫得上名字的就两个人,君后他侍奉你这些年了,也没有孩子,淑君那孩子听话懂事,我看挺好,但就凭他一人挑不起大梁,不也没有孩子吗?”
“你总得为皇家多考虑考虑吧……”
先君又拿出道德的制高点来压制君上,她有苦难言,只能静静的听着先君的说教,说教该听就听,顶多磨磨耳朵罢了,况且先君的话,她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
君凌看似在先君面前乖乖挨训,实则出神,灵魂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待到先君训导完,君凌这才回过神来。
知道母亲已经说好一会儿话了,她贴心的将茶水奉上,先君有些感慨,想着君凌今天竟如此听话懂事,那想必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就没再追问。
待到先君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君凌这才把茶杯接过来,放在桌上。
君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轻声开口问道:“先君,先君后可还好?”
先君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君凌虽继承大统,却非先君的君后所出,而是一个小小的男侍,先君年轻时也是到处惹风流债,仗着自己的地位和身份不知道强娶了多少公子。
可先君心高气傲,看不上那些男侍为她生下子嗣,她最爱的君后是被她强娶来的,不愿意怀上她的孩子,以至于每次那些男侍承宠完之后都会被先君赐上一碗汤药。
先君年轻时也曾高傲的认为,只有自己所爱之人才配给自己生下子嗣,以至于到了中年,后宫子嗣空虚,而君凌却是那名男侍有私心,竟敢趁先君不注意将汤药倒掉才有的结果。
君凌一出生,先君就令人将那名男侍杀害了——以正宫闱。
先君对君凌的感情是复杂的,既有欣喜,又有痛恨,以至于她在君凌年少时就漠视君凌的成长。
中年以后,她再想与那君后生下子嗣,甚至不惜强迫他,也没能再生下子嗣,也许他的身子早就被糟踏坏了。
他不愿意,先君就一直囚禁着他,一直到死去。
人生的爱恨情仇就是这样,可说到底也是过去的事情了。
先君对于先君后的死迟迟不能接受,倒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茶饭不思,待到君凌一成年,就将君凌推向帝位,自己则当个甩手掌柜一般继续逍遥自在。
君凌时常觉得母亲是个没有心的人,可若是没有心,又怎可苟活于世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