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临州进入了最好的季节。
风里带着一种清爽的凉意,不像夏天那样黏糊糊的,也不像冬天那样刀子似的割人。夏方深最喜欢临州的九月,觉得这是一年中最温柔的时候——热已经退尽了,冷还没到来,像一个脾气最好的人,不冷不热,不急不躁,什么都刚刚好。
《音你而来》的录制在九月中旬正式开始。
导师阵容官宣的那天,微博又炸了一次。盛翊赫然在列,而且是唯一一个连续两季都担任导师的人。评论区有人说“盛翊是这档节目的亲儿子吧”,有人说“他是回来找女朋友的吧”,有人说“人家本来就是从这里出道的,回来当导师不是很正常吗”。说什么的都有,但大部分是期待。
夏方深看到那些评论的时候正在家里吃早饭。盛翊坐在对面,也在看手机,看到某条评论的时候皱了皱眉。
“怎么了?”夏方深问。
“有人说我是回来找你的。”盛翊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
夏方深看了一眼那条评论,笑了。“难道不是吗?”
盛翊看着她,认真地说:“不完全是。”
“还有什么?”
“还有节目好看,选手优秀,制作团队专业。”盛翊顿了顿,“还有你在。”
夏方深被他最后那三个字弄得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朵尖红了。盛翊看到了,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拆穿她。
第一期录制的日子定在九月二十日。夏方深作为副导演,提前三天就住进了录制场地附近的酒店。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到棚,一直忙到凌晨一两点,和第一季录制时的节奏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盛翊不再只是嘉宾,他是她的男朋友。这两个身份在同一场合重叠的时候,夏方深需要不断地提醒自己——在棚里,她是夏导,不是盛翊的女朋友。
盛翊也很好地配合着这一点。在节目组面前,他对她礼貌而专业,叫她“夏导”,说话的时候保持适当的距离,眼神不会在她身上停留太久。没有人能从他们的互动中看出任何端倪——除了偶尔递水的时候,他的手指会多停留零点几秒;除了偶尔对视的时候,他的眼睛里会闪过一瞬只有她能读懂的东西。
录制的第一天晚上,所有导师和选手聚在一起吃了顿饭。饭桌上,陈牧开玩笑说:“盛翊,你现在可是我们节目组的宝贝女婿了。”所有人都笑了,盛翊也跟着笑,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坐在另一桌的夏方深。夏方深正在跟张逸铎说话,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但坐在盛翊旁边的苏婉清看到了。
苏婉清是上一季就合作过的导师,三十出头的唱跳天后,性格爽朗,说话直来直去。她凑过来压低声音对盛翊说:“你刚才看的是方深吧?”
盛翊没有否认。
苏婉清笑了。“你俩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上一季录制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看她的眼神不对。”
盛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哪里不对?”
“太认真了。”苏婉清说,“你看别人的时候是礼貌,看她是认真。这区别,女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盛翊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苏婉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对她。方深是个好女孩。”
盛翊点了点头。“我知道。”
录制的第二天,发生了一件小事。
一个选手在彩排的时候出了状况,耳返出了问题,台上听不到伴奏,整个人慌了,站在舞台上一动不敢动。夏方深从导播间出来,蹲下来帮他检查耳返的线路。盛翊坐在导师席上,看着夏方深蹲在选手面前认真排查问题的样子,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椅子扶手。
王洋洋坐在后台,通过监视器看到了盛翊的表情,赶紧发了一条消息给他:哥,表情管理。很多人看着呢。
盛翊收到消息后松开了扶手,表情恢复了平静。但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舞台上飘。夏方深修好了耳返,站起来,拍了拍选手的肩膀,说了句“没事,加油”,然后快步走下舞台,回到了导播间。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干脆利落,专业得无可挑剔。但盛翊看到了她蹲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舞台地板上发出的那声闷响。
彩排结束后,盛翊在走廊里“偶遇”了夏方深。走廊里没有别人,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膝盖。
“磕到了?”他问。
夏方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牛仔裤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
夏方深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关心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忽然笑了。“就是磕了一下,不疼。”
盛翊看着她的眼睛,确认她没有在逞强,才点了点头。“下次小心。”
“知道了,盛老师。”夏方深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今天的表现很好,继续维持。”
盛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收起笑容,恢复了那个在节目组面前礼貌、专业、不多话的盛翊老师。
录制的第三天,第一期节目终于录完了。
收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夏方深在导播间做完最后的素材核对,确认所有机位的素材都已经备份,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张逸铎从调音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
“方深,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夏方深愣了一下。“有吗?”
“有。黑眼圈也比以前重了。”张逸铎顿了顿,“虽然你现在跟以前身份不一样了,但在节目组你还是副导演。工作强度不会因为你是盛翊的女朋友就降低,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夏方深看着张逸铎那张永远温和的脸,忽然觉得他说的对。身份变了,但工作没变。她不能因为是盛翊的女朋友就要求特殊待遇,也不能因为是盛翊的女朋友就刻意回避正常的工作接触。她要做的,和以前一样——把节目做好,对得起每一个选手,对得起每一个工作人员,对得起自己。
“明白了,张导。”夏方深说。
张逸铎看着她,笑了一下。“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录第二期。”
夏方深走出导播间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灯光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声激活了一盏又一盏灯,像一朵朵花在她身后绽放。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的时候,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盛翊。
“你怎么还没走?”她压低声音。
“等你。”盛翊说。
“你不怕被人看到?”
盛翊看着她,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疲惫的、认真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想念。
“方深,我们已经公开了。”他说,“被人看到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