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歌曲的奖项在倒数第二个颁发。颁奖嘉宾上台的时候,夏方深的手心开始出汗。她听到嘉宾念了一串入围名单,其中有盛翊的名字,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快到她觉得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嘉宾拆开信封,念出名字的那一刻,夏方深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她听到周围响起了掌声,听到有人在欢呼,听到大屏幕里传来的声音——但她没有听清那句话。直到她看到盛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走上舞台,她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盛翊站在舞台上,手里拿着那个很多人追逐了很多年都没有拿到的奖杯。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颗恒星。他站在话筒前,微微弯下腰,声音因为激动有些不稳,但依然很清晰。
“谢谢金曲奖,谢谢评审团,谢谢我的团队,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台下掌声雷动。
他顿了顿。夏方深坐在观众席里,看着他站在聚光灯下的样子,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在事先准备好的获奖感言里。
“这首歌叫《归途》。”盛翊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写于六年前。那时候我还没有出道,还在参加比赛。有一天晚上,一个人在训练室里弹琴,忽然想到一个旋律,就录了下来,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观众席的某个方向。
夏方深的心跳停了一拍。
“后来有一个人帮我取了这个名字。”盛翊说,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落进深水里的石子,“她说,这首歌听起来像在回家的路上。”
全场安静了。没有人知道他在说谁,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一个很重要的人。
“谢谢那个帮我取名字的人。”盛翊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奖杯,声音有些哑,“谢谢你让我知道,回家的路一直有人在等。”
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大,更久。盛翊对着台下鞠了一个躬,很深,很久,然后转身走下舞台。
夏方深坐在观众席里,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流了下来,再擦,再流。周围的人都在鼓掌,没有人注意到她在哭,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哭。
她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终于相信了一件事——这五年,他不是没有回头,而是一直在回头的路上。只是路太长了,走到今天才到。
颁奖礼结束后,夏方深在后台的休息室门口等了很久。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有人认识她,有人不认识她,但没有人拦她,因为盛翊早就跟所有工作人员说过——“有一个女生会来找我,让她进来。”
门终于开了,盛翊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个奖杯。他的妆被汗和不知道是眼泪还是什么弄花了一点,眼眶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又疲惫又兴奋,像一个跑完了马拉松终于撞线的运动员,浑身是汗,但眼睛在发光。
他看到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只是伸出手,把她拉进了休息室。门在身后关上了,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盛翊把奖杯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夏方深。“你听到了?”他问,声音还有一点哑。
夏方深点了点头。
“我本来没打算说的。”盛翊说,“上台的那一刻,看到台下的灯,忽然就想说了。”他顿了顿,“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冲动?”
夏方深摇了摇头。
盛翊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又红了。“方深。”他说。
“嗯。”
“这个奖,有一半是你的。”
夏方深看着他,想说“不是一半,是全部”,但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即使不说,他也知道。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酒店房间的窗边坐了很久。台北101的灯已经灭了,但城市的灯火还很亮,万家灯火铺展在夜色里,像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空。
盛翊把奖杯放在窗台上,夏方深靠在窗框上,看着那个金色的奖杯在城市的灯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盛翊。”她说。
“嗯。”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站在舞台上的时候吗?”
“记得。”
“那时候你想过会有今天吗?”
盛翊想了想。“没有。那时候只想不淘汰就好。”
夏方深笑了一下。她转头看着他,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侧脸被城市的灯火勾勒出一条柔软的弧线。
“盛翊,不管以后你会拿多少奖,开多少场演唱会,站上多大的舞台,我都希望你不要忘记一件事。”
盛翊看着她。“什么事?”
“你首先是你自己。”夏方深说,“不是盛翊,不是明星,不是任何人的偶像。只是你自己。”
盛翊看着她,看了很久。“那你呢?”
“我什么?”
“你首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