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电影还在继续,但她已经没有心思看了。她关掉电视,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秋风吹得光秃秃的梧桐树,叶子几乎掉光了,只剩几片枯黄的还挂在枝头,在风里摇摇欲坠,像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的冬天,她和盛翊刚在一起不久,也是这样的季节。他们走在大学校园里,银杏叶落了满地,盛翊牵着她的手,忽然停下来,从地上捡了一片最完整的叶子,放在她手心里。
“送给你。”他说。
“一片叶子?”夏方深笑了。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片叶子。”盛翊说,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我观察了好几天,就这一片最完整。”
夏方深把那片叶子夹在了书里。
后来分手的时候,她把那片叶子从书里取出来,看了很久,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她后悔了。
不是后悔分手,是后悔扔掉了那片叶子。
因为那不是一片叶子,那是盛翊花了几天时间,在无数片落叶里找到的、完整的、好看的那一片。
就像他花了五年时间,在无数个日夜里,把自己打磨成一个更好的人,然后回来找她。
而她连去看他一场演唱会都不敢。
夏方深站在窗前,看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忽然觉得那个倒影像一个陌生人。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十一月的第一周,临州很难得的下了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上撒盐。夏方深在公司加班,透过窗户看到外面飘雪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盛翊。
夏方深:下雪了。
盛翊几乎是秒回:看到了,我在滨江这边也在下。
夏方深:你还在录音棚?
盛翊:嗯,最后一首歌录完了,马上要混音。
夏方深:那你早点回去。
盛翊:你也是。
对话停在这里。
夏方深看着对话框里那个“你也是”,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太敷衍了。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沪市场是什么时候?
盛翊:11月27日。
那天是他的生日。
夏方深:我知道了。
她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
但她打开日历,在11月27日上面画了一个圈。
那天晚上,夏方深回到家,从书里翻出了那张京市场的票。
票面上印着盛翊的名字、演唱会的名字、日期和座位号。内场第一排正中间,VIP席,不对外售票的珍藏版。
她看着那张票,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不是关于去不去沪市场的决定。
而是一个更大的、更重要的、她犹豫了很久的决定。
她拿起手机,给李瑞发了条消息:周末陪我去逛街。
李瑞:???你居然主动要逛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夏方深:我想买件好看的衣服。
李瑞:你要去相亲?
夏方深:不是。
李瑞:那你要去见谁?
夏方深没有回。
她放下手机,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看着里面那一排清一色的黑白色系。
T恤、衬衫、卫衣、牛仔裤。
全是黑色的,白色的,灰色的。
她忽然觉得,这些颜色太暗淡了。
她想穿一点不一样的。
去见他。
十一月的临州,风已经有了微微的凉意。
夏方深站在滨江的一家商场里,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旁边是已经累到蹲在地上的李瑞。
“你到底要买多少?”李瑞哀嚎。
“最后一件。”夏方深说,“买完请你吃火锅。”
李瑞一听火锅,立刻站了起来:“你说的啊,海底捞,不能低于四宫格。”
“行行行。”
夏方深走进一家店,在衣架上翻翻找找,最后拿起一件雾霾蓝色的大衣。款式很简单,没有什么花哨的设计,但剪裁很好,穿在身上衬得人很温柔。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李瑞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忽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夏方深从镜子里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没什么。”李瑞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就是觉得你好像很久没有为自己打扮过了。”
夏方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她说,“很久了。”
她买下了那件大衣。
走出商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十一月的天黑得早,五点多太阳就落了,六点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银泰的霓虹灯全亮了,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夏方深拎着购物袋,站在路口等红灯。
手机震了。
盛翊:你在哪?
夏方深:滨江。
盛翊:一个人?
夏方深:跟李瑞。
盛翊:哦。
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沪市场的票,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了,明天到。
夏方深看着这条消息,打字:好。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那天我会去的。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那个状态持续了很久,最后只发过来一个字:好。
只有一个字。
但夏方深能感觉到,那个字里藏着多少东西。
她站在路口,红灯变成绿灯,身边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斑马线。她被人流推着往前走,走到对面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人很多,车也很多,霓虹灯很亮。
但在这个巨大的、喧嚣的城市里,有一个人,正在等她。
这种被等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