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可能就没有这样朝夕相处的机会了。
节目杀青了,他们的工作关系结束了。她不再是他的PD,他不再是她的嘉宾。他们会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上,像两条相交过的直线,在交点之后,越走越远。
这是她五年前就经历过的事。
“盛翊。”夏方深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盛翊怔了一下。
“以后少熬夜。”夏方深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你黑眼圈比我还重。”
盛翊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忽然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好。”他说。
夏方深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导播间。
这一次她没有走很快,也没有脊背挺得很直。她走得比平时慢了很多,慢到像是在等什么。
但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又一盏一盏地灭。
她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停下来,靠在墙上,把那个信封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心跳很快。
快到她分不清是因为走了太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
盛翊:杀青快乐,夏导。
夏方深盯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夏导”这两个字变得刺眼。
她不想当他的夏导。
她宁愿他是那个叫她“方深”的人。
但她没有说。
她只是在走廊拐角处的阴影里站了很久,久到声控灯全部熄灭,久到整条走廊陷入彻底的黑暗。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杀青快乐,盛翊。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装进口袋,走出了大楼。
八月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夏天最后一点余热。她抬起头,今天的夜空格外清朗,能看到几颗星星,稀稀疏疏地散在天上,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把碎钻。
她忽然想起,再过十几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她不知道这个生日会不会收到什么特别的礼物。
但她知道,有一个人的生日也在不远处。
杀青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很慢。
夏方深在公司处理完《音你而来》的收尾工作,把素材归档、报销单填完、总结报告写好,然后发现自己突然闲了下来。
廖梦初批了她两周的假。
“你这两年就没正经休过假,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城里。”廖梦初把批假单递给她的时候,难得露出了一个像长辈一样的表情,“你还年轻,别把自己熬干了。”
夏方深接过假条,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个行业里,能主动让手下人休假的老板不多,廖梦初是其中一个。
“谢谢廖姐。”
“别谢我,回来好好干活就行。”廖梦初摆摆手,又补了一句,“对了,手机别关机,万一有事还能找到你。”
夏方深笑了:“知道了。”
她选了云南普洱。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有一天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一张照片——漫山的茶园,晨雾缭绕,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地方。她想都没想就订了机票。
走的那天,李瑞来送她。
“你真的不跟他说一声?”李瑞站在安检口外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介于担忧和八卦之间。
“跟谁说?”夏方深装作听不懂。
“你知道我说谁。”
夏方深把登机牌放夹层里,抬头看了一眼航站楼的巨大玻璃穹顶,阳光透过玻璃落下来,在地上投下几何形状的光影。
“不需要。”她说,“我又不是去见他,我是去休假。”
“行吧。”李瑞叹了口气,伸手抱了抱她,“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妈。”
李瑞锤了她一下。
飞机起飞的时候,夏方深靠在舷窗边,看着城市的天际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张灰色的大网,被云层吞没。
她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屏幕上是那条和盛翊的对话框,最后的对话还停留在杀青那天的“杀青快乐”。
已经快一个月了。
他没有再发消息,她也没有。
这样也好,夏方深想。
工作关系结束了,生活也该回到正轨。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普洱的空气和城市完全不同,湿润、清冽、带着一股植物和泥土混合的香气。夏方深走出航站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都被洗了一遍。
她租了一辆小车,开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到达了预定的民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