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意知经过夫君书房前,透过窗户,便听到夫君正在把书合起来背书。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他的音色清润纯正,随性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味道。
孟怀廷越学越舒畅,知识很快的被理解和记住,学习是世界上最自由的事情了,他知道该如何学习,掌握了学习方法,学起来自然一个字顺。
“所谓诚其意者,勿自欺也,……”
裴意知就这样听着夫君背诵诗文,眸中有无尽的笑意蔓延而开,在他的眼里孟怀廷是耀眼的。
听了一会,他想到了他上午去给夫君买了一匹深绿色的布,他想给夫君做一身衣服,便去了房里缝制。
次日,孟怀廷就买来早食,见小孩还睡着,如今不在安和村,倒是不用起早。
便放在炉子上,能保持食物是温热,自己便早早的起来收拾到学社里去。
大周是强盛之国。从镇,县,州,郡都设下了学社,学社从民间录取十岁到二十五岁之间的学生,夫子都是有识之士,但并非农户之家都把孩子送进去,毕竟除了束脩,其他书笔墨纸砚样样都是精贵之物,孩子能认识几个字就好,若说年复一年的考科举,不是普通人家能够负担得起。
大周采纳人才,不仅要看才学,还要看相貌。在社学中看相貌还不明显,但到了县学,州学和郡学,或是京城中的太学,书生中基本都是长相端正之人。
更有文人提出:“人无书气,即为粗俗气,市井气,而不可列于士大夫之林”
可见古人对科举之人严格要求,故而这种区别使士农工商中士排在最前面,最终进入殿试的是佼佼之辈,考中状元的更是佼佼中的佼佼,而寒门子弟百年可能才能出得了一个,世家大族精心培养的子弟又怎么可能轻易被比下去。
故而寒门难出贵子。
孟怀廷背起书箱,轻轻关上门,朝着学社走去,路上到处都是吆喝声。
学社同样的规则森严,进出需要出示学子木牌,上面刻着班级,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班,还有书生姓名。
孟怀廷是乙班,中规中矩的,不在前不在后,乙班都是未考中秀才集中备考的班级。
孟怀廷把门牌给守门人看。
守门人看了看木牌上写着孟怀廷的名字,点点头归还。
“进去吧!”
学社因着是官员组织的,用的是青石砖堆积出来的,只是书桌凳子是不提供的,这些都需要书生带。
“这人是谁啊,怎么这么面熟啊。”
有认识的主动会与孟怀廷打招呼。
“孟兄,孟兄,多日未见,瞧着孟兄变化之大。”
孟怀廷见有一书生快步走到他身边,他认了出来,是同窗顾烨,顾烨同他一般都是落榜两次的童生。
顾烨大约二十岁左右,相貌清秀,姿态松弛,做人说话做事都温和。
原身孟怀廷是做不到同他这般洒脱、不在意的,如此困足于落榜,书生傲气、骨子里的骄傲挫败了他,村里人又有闲话,整个人看上去就越来越阴郁。
“顾兄还是如同往日一般。”
顾烨没有想到孟怀廷会回他,他比较厚脸皮,平常和孟兄说话,孟兄理都不理。
“孟兄看上去已经想开了,以孟兄学识考中指日可待。”
“顾兄如此心胸气度定也是如此。”
两人便一路交谈着来到乙班,乙班因着都是落榜学子,早就已经有学子摇头晃脑的背起书来。
孟怀廷放下书箱,把桌子擦好,他便打开书本,自己默读了起来。
还不觉得读了很久,旁边相貌俊秀、眉眼微敛的书生小声提醒他马上夫子就要来了。
孟怀廷侧过脸看了过去,是坐在旁边的同桌孙灼,孙灼家中经商,不喜读书,考中童生也是拼了老命上次考试中考了堪堪最后一名。
孙父更是想着童生都能考上,秀才肯定不在话下,于是命令孙灼不考到秀才不罢休,孙灼考了,没中,因着试题太活络,没有书本上知识,然后一大部分都不会写。
孟怀廷因着课业也不错,偶尔给孙灼代笔完成课业赚得些许银两,故而二人关系倒也还好。
“多谢孙兄提醒,孙兄你的书倒过来了。”
孙灼朝手里书看了看,确实倒过来了,讪讪笑笑。
只见一温文尔雅的中年学者卢长安穿着一身墨灰色的长袍拿着书进来了。
学社清净简单,而官场就是一张无形的网,身处其中的人便是网上的一个结,只不过位置高低结的大小而已,行走官场,慎言慎行,说话有时比做事更为重要,而卢长安不喜做官,便一直在太学任教。
后面年纪大了,就不想继续任教,想着还能走得动,就多多游山玩水,反正太学大儒多,不缺他一个。
他一生未娶,徒弟也就两个,徒弟都是清流世家子弟。现如今他游累了,就待在这个小镇歇歇,当个普通夫子。
他一进来站在前面坐在前方,众学子都站起来拱手一礼。
“卢夫子安好。”
“嗯,今日我们讲“中庸”为何意?中庸之道小意大用。……”
孟怀廷觉得这位夫子讲课通俗易懂,深入文章中心,在其重点上,便拿起毛笔记下一旁。
卢长安也是新来的,来过几次乙班授课,只是没有见过那新来的童生,他有听老陆说过,有一童生今日要返回学社。他翻了翻学子名字,孟怀廷。
他中间有看几眼这学子,相貌是一等一的俊美,倒是这学生对学习也很热衷,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比那老文的学生宋朗之还要好看。他想了想,看他是否是真听了进去。
“众生先想想“中庸”到底为何意?是否为随波逐流、无是无非?君子行中庸之道,当守何准则?”
众人都听了之后,这,这,如何回答。见下面学子眉头都紧皱,低头不语,有的学子翻找书本企图从中获取知识。
唯有那新来的学子孟怀廷眼神清明站了起来。
他本就有意想考考他,此题考的是对儒家核心思想的理解,最易被人误解。没有想到他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