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在打架。”陆则的声音很平静,“效率太低,不如休息十分钟。”
夏晚想说自己不需要休息,但身体很诚实地打了个哈欠。她脸一红,低下头:“就十分钟。”
“嗯。”陆则点头,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夏晚趴在桌上,看着陆则闭目养神的侧脸。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给他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真好看。
夏晚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然后赶紧甩甩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
十分钟很快过去。陆则准时睁开眼睛,那双浅棕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透明的琥珀。“继续。”
接下来的补习,效率高了一些。夏晚的脑子清醒了点,虽然还是慢,但至少能跟上节奏。八点半,补习结束,陆则布置了明天的任务,比今天更重。
“明天要背60个单词,数学加一套卷子,物理多两道大题。”陆则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夏晚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点头:“好。”
陆则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夏晚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书房,继续完成今天的作业。
晚上十一点,她终于做完了最后一道题。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椅子上,连手指都不想动。她看着桌上那盏台灯,灯光在眼前晃来晃去,模糊成一片。
好累。
真的好累。
她从没这么累过。
夏晚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才勉强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倒头就睡。连衣服都没换,脸也没洗。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地狱般的生活在继续。
夏晚每天五点五十起床,背单词,上学,上课,午休学习,放学补习,晚上做作业到十一点。她像个陀螺,被陆则的计划表抽着,不停地转,转,转。
她的黑眼圈越来越重,脸色越来越差,体重也掉了五斤。林婉心疼得不行,变着花样给她做补品,但她没时间吃,也没胃口吃。
周五晚上,补习到一半,夏晚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她晃了晃,赶紧扶住桌子。
“怎么了?”陆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没事。”夏晚摇头,强迫自己看清眼前的题目,“就是有点晕。”
陆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今天先到这里。”
“不行。”夏晚抬头,眼睛红红的,“还有半套卷子没讲完。”
“你的状态讲不了。”陆则合上书,语气不容置疑,“休息,明天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陆则打断她,站起身,“去睡觉,现在。”
夏晚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没什么情绪但坚定的眼睛,突然觉得很委屈。她这么拼,这么努力,为什么他还是这么冷冰冰的?
“陆则。”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哽咽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怎么学都学不好,怎么拼都追不上?”
陆则愣住了。他看着夏晚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嘴唇,沉默了很久。
“没有。”他最终说,声音很轻,“我觉得你很厉害。”
夏晚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这几天布置的任务,是照着我高三时的强度来的。”陆则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我当年做到第三天就崩溃了,躲在厕所里哭了一小时。可你,坚持了一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的进步,我看得见。这周的数学小测,你考了65分,虽然还是不及格,但比之前的28分,翻了一倍还多。”
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想到陆则会记得她的分数,更没想到他会夸她。
“真的?”她小声问,声音带着哭腔。
“真的。”陆则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擦擦。”
夏晚接过,擦掉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觉得很委屈,很累,但又很……开心。
“夏晚。”陆则看着她,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努力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如果你倒下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夏晚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今天早点睡,明天我们调整计划。”陆则说,“强度可以稍微降一点,但效率要提高。你要学会用对方法,而不是一味拼时间。”
“嗯。”夏晚点头,声音闷闷的。
陆则看着她哭花的脸,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去洗脸,睡觉。”
“那你呢?”夏晚抬头看他。
“我回去了。”陆则拿起帆布包,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夏晚一眼,“明天见。”
“明天见。”夏晚小声说。
陆则离开了。夏晚坐在椅子上,哭了很久,然后去洗了脸,躺在床上。身体很累,但心里暖暖的。
她想起陆则说的“我觉得你很厉害”,想起他递过来的纸巾,想起他比平时柔和的声音。
这是陆则第一次,对她这么温柔。
虽然还是很克制,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至少,他看到了她的努力,认可了她的坚持。
这就够了。
夏晚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窗外的夜色很深,寒风呼啸。但她的心里,有一小簇火苗,在悄悄燃烧。
她知道,这条路很难,很苦,很累。
但她会走下去。
因为路的尽头,有光。
而那道光里,有陆则。